策妄阿拉布坦笑了笑,道:“正在说着上次你给本王说的那套下棋策略呢!”
“哦?父王是找甲茂对弈了,结果如何?”
“哈哈,不试还不知道,没想到你那套下棋套路,还真是应验了!”策妄阿拉布坦笑意满面地说道,我只好应声不再思索刚才那个事情,看向策凌,道:“可不是,哥哥的法子可真是管用呢!”
“可汗,午膳已经准备妥当。”一个侍从的声音响起,我们都回过头看向那人。
策妄阿拉布坦起身穿上鞋子,道:“走吧,一同去。”
于是,我与策凌跟在他的身后,朝着屋外走去。
转眼,策凌离开准葛尔已经有了两个月。
空日日益稀薄,飘零的落叶已被时间腐化,曾经盛开的花朵也被寒风吹落,在这短短的两个月时间里,我的日子依旧单调且无味地重复着。新年快要来临,也不知道我这名义上的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在策凌走后,策妄阿拉布坦有事没事就喜欢叫我去下棋,我也从他那严肃的脸上,知道了最近准葛尔的状况以及最近一段时间各个国家的状况。
土尔扈特部之所以要与准葛尔联姻,无非是想获取准葛尔这强有力的后台,毕竟人在他方总是要受制于人的,况且,沙皇俄国的威胁日益严重,若是不尽快取得帮助,只怕那个小小的部落也会受到军事打击的。
清朝最近在不断施压给准葛尔,希望将葛尔丹的骨灰拿去,策妄阿拉布坦面对来自清朝的施压,一直以高抗压状态应对着。以前他总是与策凌商讨国家大事,如今策凌的离去,无疑是对他的再次考验,但也因为策凌的离开,策妄阿拉布坦的其他几个儿子开始受到重用。在国家大事上,舒努木巴巴朝开始崭露头角,虽然,我对于他所作出的一些政策不是很了解,但到底还是知道这人已经渐渐可以独当一面了。我不知道这人是在什么情况下,把思想觉悟提到那么高的,总之,准葛尔在慢慢地从战争之中恢复生机。
这日,我在屋中书写练字,阿妈愁容满面地来到了我的房间,见到我,抱头就哭,问其原因,也是不得而知,直到我的衣襟被她的泪水浸湿。
“阿妈,怎么了?”我一脸茫然地看着她,问道。
阿妈从我身上挪开,接过身后那人递来的绢帕,好生拭擦了一下眼泪,抽噎着道:“策凌,策凌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哈萨克的伏兵,如今生死未卜。”
“什么?!”我被阿妈所言给吓住了,嘴巴张开半天合不上,“那么父王可派兵去前去营救?”
阿妈点了点头,“这通报是昨日便传来了的,你父王怕我伤心过度,特意封锁了消息,我是今早才知道的。”说着再度抽噎起来。
想着策凌那温柔的眸子,我心也变得格外沉重,看着阿妈那疲惫的神色,我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于是看着阿妈,道:“策凌哥哥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阿妈看着我眼睛里流露出的坚定,擦着眼泪,点了点。
“阿妈,还未吃早餐吧。一会儿,我命人去准备,就在我这吃,阿妈不介意吧?”我带着关怀的语气说道。
“嗯。”阿妈此刻像个小孩一般听话,我知道她此刻心神还在策凌身上,而我能做的就是在策凌回来之前照顾好她。
中午,钟齐海与宝娜扎来到了我的毡房。
“姐姐、嫂子好”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阿妈颤巍巍地伸出手,让两人起来,我立刻命扎雅去准备茶点,挪了两个蒲团给钟齐海与宝娜扎。
“姐姐,策凌的事情,还请您莫要太过伤心。策凌这孩子素来就骁勇善战,这次也定会化险为夷的。”宝娜扎开口说道。
钟齐海也许是因为经历过亲人失去的痛楚,对于阿妈的这份心情也格外的理解,“嫂子的心情,我是再理解不过了,战场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相信策凌此次也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我坐在中间也插不上话,只是认真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言不发地坐在阿妈身旁,默默地为策凌祈福。
“对了,刚才我和钟齐海商量了一下,我们想去把圣佑庙的喇嘛请来为策凌开个法,为他乞求平安。”宝娜扎认真地说道,一旁钟齐海也认真地打量起阿妈的神色来。
我默然一旁,听到‘喇嘛’二字,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宕桑汪波一身红袍的样子,心中隐隐作痛,皱了皱眉,依旧默然不语。阿妈深思片刻,看着宝娜扎点了点头,道:“嗯,希望佛祖保佑我家策凌。”
不一会儿,扎雅端着奶茶乳酪过来了,我对她招了招手,示意让有话跟她说,她立刻会意,半蹲着听后我的吩咐,我让她去看看巴巴朝那边的情况,看能不能与他说说话,打听一下策凌的情况,毕竟如今在准葛尔能够与我说上话的,就只有他了。
黑色的夜晚总是莫名的漫长,秋叶的肃杀从毡房外面的风景一点点地渗透到屋内每个人的心里,短短的一天还没走完,我就觉得已经过了好几个世纪了。
陪着阿妈吃完晚餐茶点,叫扎雅准备了一件披肩便胡乱找了个借口独自走出了门房,北方的秋似乎比南方的冬日还要寒冷,我小心翼翼地裹好披肩,整个人缩成一团。踩着忽明忽暗的酥油灯火,朝着巴巴朝的宅子走去。
“什么人?”守门的一个侍卫见到我,立刻警觉起来。
“才旺甲茂。”我认真地回答道,那人很快会意,低下头来行礼,嘴中问道:“公主这么晚来,可是找我家主子有事?”
我点了点头并不多言,那人笑眯眯地说道:“请公主稍候片刻,小的这就为您通传。”然后微微弯腰,转身推门而入,只留下一片细长的光亮拉出一道长长的背影。不一会儿,那人便走了出了门,弯腰示意让我进去。
看着屋内铺出来的光亮,我将手中的灯火吹灭,然后提起裙摆一步一步走近那道光亮。宽大的氆氇地毯整齐地铺设在屋子中间,巴巴朝一改往日在我心目中的形象,露出一张格外严肃认真的脸庞从对了一排的书帛中间抬起头来,动了动单薄的嘴唇,目光从我身上移到一旁摆设的蒲团上,道:“先坐吧。”
“巴巴朝哥哥…”
我还未说话,巴巴朝便开口将我的话打断,“先坐下。”
对上他那双严肃的目光,我忽然不敢继续说下去了,乖乖地移步走到他指定的那张桌子后,盘腿坐在那个软绵绵地蒲团上,然后用一种急迫地目光看向他。他会意地转过头来,看向我,然后,拿着毛笔书写在桌上铺设的宣纸上疾书了一下,开口,“一早就料到你会来找我了,说吧,想要知道什么?”
听到他的话,我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他毫不客气地开口问道:“我想知道准葛尔与哈萨克的战事到底是怎么回事?策凌哥哥那边有没有转机?”
巴巴朝拿着毛笔正准备下笔,听完我的问话,身子一僵,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将毛笔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看着我,道:“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如此急迫。”他眼睛里放射出一种说不出的光芒,似乎要将我整个人穿透,然后拿到光满在逐渐扬起的嘴角消失。
他道:“好,那么我就来回答你的问题。准葛尔与哈萨克之间的矛盾,虽然复杂但要归纳起来也很简单,所谓‘寸土寸金’,当初葛尔丹统领准葛尔时期,就没少侵占他国的领地,虽然葛尔丹在与清朝的战斗中失败了,但是对于准葛尔而言却并没有多大的损失。无非是葛尔丹手中所拥有的那些权力转移到了父王的手中罢了。只是哈萨克小国似乎并不满意他现在的那些领地,再加上前些时日饥荒所迫,于是就想出了通过战争获取更多的利益的馊主意。”巴巴朝像是闲聊一般地说着,若是没人注意根本不会擦觉到他眼睛里那丝杀气。我认真地听着,不敢随便评论,政治的阴暗从来就不以文字展现,所以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我只能做它的旁观者。
巴巴朝继续说道:“至于策凌,就得看他的造化了。”
“难道你们不打算去寻找策凌哥哥?!”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内心却渴望他对我的提问否定。
巴巴朝面无表情,道:“我们这次派出的军队,主要是为了迎娶土尔扈特部的公主。”
听到巴巴朝的话语,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了一般,觉得整个人就要这样被撕裂,心开始慢慢下沉,呆若木鸡地坐了许久,直到扎雅愣头愣脑地跑来寻我,我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巴巴朝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