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了许多,但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位子,忽然想去骑马,扎雅虽是担心我的病情,但见我难得的心情愉悦,也不再阻拦,乖乖地给我换上骑马的服装,陪着我走出了房门。
还未来得及踏入马厩,只闻阵阵马鸣嘶叫,响彻云霄,我不由得停住了脚步,刚才箭步如飞,这会儿却是蜗牛爬行了,缓步来到马厩,只见好几名驯马的师傅正骑坐在马背上训练刚从外面招来的野马。
我皱着眉头,抓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小厮,问道:“宫里有这么多马匹,为何还要如此急着驯马?”
小厮看了看我,道:“公主,不知道?”
我迷茫地摇了摇头,看着小厮说不出话来,小厮脸色一变,小声道:“哈萨克与准葛尔又开战了,准葛尔现在急需马匹。”
我眉头紧蹙,有些不太相信这人所说的话,看着他,问道:“什么叫又开战了?!”
小厮走上前来,道:“前一阵子,可汗派去护送哈萨克王子的二十几名随从全被头可汗给杀了,咱们的可汗闻之愤怒不已,这几日连夜派兵去往哈萨克,看来是准备与哈萨克大干一场了。”
“全被杀了?!策凌、策凌王子怎么样了?”我紧张起来,抓着小厮的衣领问道。
小厮害怕不已,干脆立刻跪了下来,我看着面前这人,心中阵痛,原本选马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再加上身体本来就还未痊愈,不由得踉跄退了好几步,幸好又扎雅的搀扶,否则就倒地不起了。
“公主。”扎雅站在我的身后,语气温柔犹如春风,只是我自己的内心正在飘雪,半点温暖都感觉不到。
泪水不禁意间从眼角滑落,我半扶住扎雅的手臂,支撑起身子,咬了咬牙道:“送我回去。”
还未踏进自己的毡房,站在外面徘徊的身影便将我吓住了,努力装作什么事情都未发生的样子走到拉藏汗的面前,却发现眼泪早已出卖了自己。
“怎么啦?”拉藏汗伸出手来,将我脸上的泪痕抹去,眉头紧蹙,关切的问道。
我仰着头看着拉藏汗,只觉眼前这张面容好生亲切,心中的痛楚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地方了一般,抽泣得越发厉害了。
拉藏汗伸出手来将我揽入怀中,然后又拿出一只手轻轻拍打我的背,想要抚平我的忧伤,温暖通过那只大手闯进我的内心,将我内心的冰雪全都化作泪水,流干了。
“都知道了?”拉藏汗将我扶回了毡房,面色柔和地问道。
我睁着大眼,看着他,道:“你早就知道了?”
拉藏汗学着策凌的样子伸出手来,摸了摸我额前的刘海,笑着道:“这次我来,正是应可汗之邀,商讨联合抗敌之策的。”
我拿起桌上扎雅刚倒满酥油茶的杯子,看向拉藏汗,道:“联合抗敌?”
“葛尔丹之乱已经消耗了准葛尔的不少力量,况且现在清政府还是保持坐山观虎斗的姿态,对准格尔与和硕特都是虎视眈眈,若是我们两个部落不联合起来,到时候只怕要应了那句‘唇亡齿寒’的成语了。”拉藏汗说得有些晦涩,但对于我而言并不难懂。
我看着眼前的拉藏汗就好像看到了策凌一般,不由得笑了起来。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拉藏汗见我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伸出手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看着他傻傻的样子,笑得越发的开心。
“笑吧,能笑就好。”拉藏汗放下手去,面色格外的温和,拿起桌上的酥油茶杯子,仰头饮了一口,道:“刚才我去求可汗把你嫁给我了。”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没笑岔气,回过头来,只觉脸上的肌肉有些酸痛,问道:“父王答应了吗?”
拉藏汗看了看我,故作样子,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酥油茶壶倒满了一杯,然后浅浅地饮了一口,才道:“可汗暂时还没有答应,不过,我以不出兵为要挟,想来不久就会答应的。”
“什么?!”我惊讶地看着他,不曾料想这人竟敢跟策妄阿拉布坦叫板,想起策妄阿拉布坦的为人,我暗自担心起拉藏汗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拉藏汗一手拿着酥油茶杯,一手伸出来点住我的眉心处,低着头说道。
我看着他,睁大好奇的眼睛不禁好生瞧了几眼,见到拉藏汗只是低头饮着茶水并不着急回应我,于是伸出手去将他放在我额前的手打开,道:“你能救出策凌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事了?”拉藏汗微微蹙了蹙眉头,拿起桌上的奶皮子往嘴里一送,问道。
我笑了笑,道:“你若救出策凌,我就嫁给你。”
拉藏汗嘴里含着奶皮子,脸上写满了惊讶与难以置信看向我,道:“你说的话,可是真的?”
我点了点头,目光笃定地看着他,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拉藏汗仰头哈哈大笑起来,道:“即是如此,那我明日就去回复可汗。”
我静默地坐在一旁没有说话,心想这样也算我对你们的报答吧?于是伸手拿起桌上的奶皮子往嘴里一送,大口大口地咀嚼起来。拉藏汗见我吃得如此津津有味,抿起嘴角笑了起来。
“这样便是最好的了。”拉藏汗说道,“以后还要给我生个大胖小子呢!”
我正喝着酥油茶,听到他这么一说,酥油茶猛地喷了出来,仰头看着他,既是气愤又是无奈。最后只好转战,拿起盘子里的奶皮子猛咬。
空白的宣纸铺设在案桌上,已经磨好的墨水满满的一砚,我静默地坐在窗前,心情平静,伸手提起笔,却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好像是笔自己在跳动一般,完全不由得我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