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扎雅的手,拿着玉箫缓步走出了木仁的房门,此刻塞上的弯月已经高悬,只是冷风吹得紧把这皎洁的月光渲染得寒冷了几分,站在木仁的院子里,瞧见墙角的正接着果子的梨树,抿着嘴角苦笑了一下,转过头对扎雅道:“你去叫几个人在这儿好生照顾着,我明日再来瞧。”
“是。”说完,扎雅迅速地转身,从我身后的侍女中挑选了三名,服侍在这里。
准葛尔的夏夜虽然没有寒冬的萧瑟,但仍旧让我觉得冷清。夜间巡逻的侍卫们,披坚执锐地游走在各个宫门小径上,黑夜在这声声铁器的碰撞中,缓缓地过去了。
安安稳稳地睡了一个上午,吃了些糕点便走出了房门,让扎雅准备了些流质食物拿着便往木仁的毡房走去。经过一个晚上的折腾,木仁的病情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体内的病毒还未清除干净,依旧昏迷不醒。
我仔细为木仁把了脉,叫扎雅去大夫那里将昨日所用的药材再次抓了一副过来,又让昨日过来的看诊的老大夫给木仁再度用了灌肠法,清除他体内的毒素。驾轻就熟地干完一切,已是中午,毕恭毕敬地将老大夫送走,看了看躺在床榻上半梦半醒的木仁,笑了笑,走上前去。
我道:“师傅,好好休息,甲茂明日再来叨扰。”
木仁似乎能够感觉得到我的存在,疲倦的脸上扬起笑容。
“公主,这粥怎么办?”扎雅见我准备离开,急忙问道。
我转过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绿豆粥,道:“先放在这里吧,一会儿师傅醒了,他自然会吃。”
准葛尔的夏日果然比江南的太阳要毒辣许多,才走出木仁的房间没几步,我的衣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额头的刘海自然也是横七竖八一条条犹如清汤挂面,尽管扎雅站在我的身旁,不断给我扇扇子,但是杯水车薪,如此毒辣的烈日又且是区区一把扇子能够扇走的?
“公主好。”一个穿着粉色蒙古长袍,梳着两条羊角辫子的小丫头走过来向我行了礼。
“起来吧。”虽然不知道怎么忽然有一个小丫头跑过来,到底还是让她起来了。
那个小丫头看了看我,道:“公主,小的是舒努木巴巴朝王子派来请您过去的。”
“巴巴朝哥哥?”听得这名字,我不由得皱起眉头来,想起上次他那张莫名其妙悲切的脸庞,不由得心生愧疚,忍不住多问了几句,道:“好端端的,巴巴朝哥哥怎么会突然请我过去?他可说是什么事?”
那下头抬起头来,看了看我,摇了摇头。
我暗自忖度了一番,觉得应该不是策凌的事情,于是便放心地跟着小丫头走了去。
来到水榭亭子,此刻巴巴朝正一身青黑色的装束双手背在身后,面对着一汪平静的池水站着,亭子周围飘动的风马旗映衬着蓝天的广阔显得别样的精致。
“公主,到了。”说着那个小丫头朝我行了礼,便匆匆告退了。
我眯着双眼,看了看站在亭子中的巴巴朝,不知为何,忽然觉得站在远处的巴巴朝成长了许多,又似乎与我疏远了许多,即便如此思索着,我到底还是迈着步子踏进了水榭亭子。
“巴巴朝哥哥果然是找了个避暑的好去处呢!这里微风习习,吹起来甚是清凉呢!”我故作轻松地走到巴巴朝的身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听见我的声音,换了个姿势,将背在身后的手拿了一只放在前面来,看着我,嘴角微微一抿,道:“看来这黑屋子也没能把你怎么样呢,到底是关久了,住惯了吧?”
我笑了笑,觉得这样能够说说笑笑到底关系还不算太糟糕,心下窃喜,抬起头来看向巴巴朝,道:“巴巴朝哥哥今日特地请甲茂过来,只怕不是为了关心甲茂有没有习惯黑屋子吧?”
巴巴朝抿着嘴,脸上的笑容收紧,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我,道:“出事了。”
“出事?”这两个字的出现彷如晴天霹雳,将夏日的炎热都已经打散,只剩我心中的害怕与恐惧,仿佛这一刻我的呼吸都已经停止。
“我也是刚接到情报的,说是拉藏汗在攻克哈萨克的时候不幸中了一箭,情况堪忧。”巴巴朝随我一同坐下,劲量避重就轻地说不让我担心,可是即便如此我又怎么不担心,拉藏汗毕竟是因为我上了战场的,若我当初死活不答应嫁给他,他或许就不会上战场了,如此想着不由得懊悔起来。
“甲茂。”巴巴朝在我身边轻唤着不属于我的名字,脸上流露出些许担忧,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父王已经派了上好的大夫过去营救了,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如此,如此便是最好的了。”我口中虽是这么说,可是到底心中还是不安,只觉自己行走于世间唯一的理由都要被剥夺了一般,整个身子都是酥软无力。
巴巴朝静静地坐在我身边,没有安慰、没有悲伤,但这中无言的静坐,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安慰、一种悲伤。
下午的天空被夕阳烧烤得嫣红一片,水榭亭子的光影也被晕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搭在亭子周围飘荡的风马旗,似乎在诉说些什么,伴随着阵阵晚风飒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