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我放下书中的毛笔,笑着转过头去,看了看扎雅,指了指梳妆台上的首饰盒子,道:“去把那个首饰盒给我拿来。”
扎雅点头,照做。我端着暖暖的酥油茶,浅尝了几口,见到扎雅把首饰盒子放在了我的案桌前,遂将茶杯放下,从首饰盒中取出了曾经阿妈给我的翡翠耳坠,道:“其余的,你们拿下去分了吧。”
“公主。”扎雅站在身后,欲言又止。
我笑着转过头去看向她,道:“这些年来,你们尽心尽力地服侍我左右,受了不少冷眼,我也没能给你们多少好处,如今就要走了,就把这些首饰收下吧,也算尽尽我这做公主的心意。”
扎雅站在一旁,一脸沉默,眼神中带着一抹悲伤,我伸出双手将她的手握住,仰头看着她,道:“阿妈身子不好,我这些年也未能尽到做女儿的责任,日后,阿妈就托付给你了。”
“公主!”扎雅听得我这般一说,眼泪迸涌而出,跪了下来。
我看着扎雅,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又不是生离死别,日后有的是时间相见。”
格子窗外吹来的冷风,翻动起书桌前的乐谱,我看了看那些书本,忽然记起木仁来,看着扎雅道:“先给我换身衣裳吧,我想去巴巴朝哥哥那里坐坐。”
扎雅这抽泣着抬起头来,用绢帕擦拭了眼泪,笑道:“小的一时失职了,这就给公主准备。”
我笑了笑,点点头,然后任由这一群人给我打扮。
梳妆打扮武装完毕,我什么也没带便出了门,就连硬要跟上来的扎雅也被我斥退。
伊犁的冬天,彻骨的寒冷,就算是我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个七荤八素,也难逃寒风的魔掌,冷不丁地被寒风一袭,打了个喷嚏,正全身上下地找着绢帕,刚把绢帕找出来,不料手中的汤婆子却掉了。正是狼狈之际,一双脚突兀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就这样站在我的前面,一动不动。我拾起汤婆子,好奇地抬起头来,正好就对上策凌那张冰冷的脸庞。
我仰着头,看着那张脸‘哥哥’二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准备这样看着我多久?”策凌语气生硬地说道。
我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规规矩矩地站在策凌的面前,一时间不却不知道说些什么,低着头连他的面都不敢多看,只道:“哥哥若是没什么事,甲茂就先告辞了。”
说完,仰头仔细看了策凌一眼,只见那双眼神冰冷似乎要将我扼杀,不等他说话行礼,然后迅速躲逃。
疾步来到巴巴朝的毡房,只见门房敞开,里面似乎谈笑风生,一派热闹。正准备踏门而入,忽听见里面传来巴噶巴朗熟悉的说话声,“巴巴朝,你倒是给我们说说,你是如何挑起哈萨克与准葛尔这一战的?”刚迈出去的步子,倏地收了回来,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我也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罢了。既然哈萨克王子想做大,那么我就帮帮他。只是在给他借兵的时候,我也顺便通知了头可汗。”巴巴朝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些字句在我耳边听来却显得如此刺耳,这才恍然记起那日他对库伦说的‘交易’是何意了。
“如此说来,巴巴朝大哥,你也真够狠的。若不是策凌这次福大命大,只怕这会儿已经成了你这盘棋的牺牲品了吧?”罗卜藏舒努坦带半是嘲笑半是赞许的说着。
听到策凌的名字,我心口倏地一紧,双脚犹如灌铅了一般,动弹不得。
巴巴朝有些不耐烦,道:“策凌根本就没再我的预算之内!我根本就不打算伤害他,只是想要通知他的时候,已经迟了。”
罗卜藏舒努坦冷哼了一下,笑着道:“巴巴朝大哥真是谦虚了,难道你的计划不是早就计划好了的吗?”
“罗卜藏舒努坦!”巴噶巴朗似乎觉得气氛不对劲,厉声斥责道。
“难道你们就认定我连自己的兄弟也要谋害?!”巴巴朝似乎有说不出的愤怒,只听得一声茶杯摔地,破裂的声响,屋里屋外一片寂静。我站在门口处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隐隐觉得这次哈萨克与准葛尔的战事,自己也是参与其中的。
“你们走,出去!出去!”只听见巴巴朝一声呵斥,巴噶巴朗与罗卜藏舒努坦一前一后地从屋子走了出来,我站在门口处想要躲闪,却连一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你来这里干什么?”罗卜藏舒努坦因为在巴巴朝那里吃得不好,脸上满是怒气,见到我仿佛是找到了出气的筒子,不由分说地走上前来,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镇定地抬起头,对上那双狐疑的眼睛,道:“我来找巴巴朝哥哥。”
“你巴巴朝哥哥正生着气呢,我劝你还是回去吧!小心,一会儿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罗卜藏舒努坦!”巴噶巴朗没好气地走上前来,将罗卜藏舒努坦叫住,脸上虽然挂着对我的不满但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去,看向罗卜藏舒努坦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罗卜藏舒努坦似乎还不满意,转过头看了看巴巴朝的大门,哼了一声,甩袖走开了。
缓步走进巴巴朝的房间,此刻巴巴朝正盘腿倚坐在长方形的木桌前,一手握拳放在大腿上,一手托着额头,脸上写满了愤恨与不平。
“我不是叫你出去吗?!”他头也不抬,不耐烦地说道。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摔成碎片的杯子,道:“巴巴朝哥哥。”
巴巴朝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然后又低下头去,语气冷淡,道:“你来干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长木桌前,盘腿坐下,看着他,道:“你们刚才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哥哥与哈萨克王子的交易,我也略有所知,只是哥哥素来是个守信用之人,既然答应了哈萨克王子,应该是不会变卦的,哥哥为何会突然变卦?”
我仔细地看着巴巴朝,想要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讯息,一丝可以说明他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将策凌计划在内的讯息,只是他似乎太会伪装,脸上除了刚才的冷漠,什么也看不出。
“是因为我吗?”
我大胆的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巴巴朝忽然抬起头来,眼神中全是诧异,仿佛是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果然是与我有关。”我轻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悲还是喜。
巴巴朝没有说话,眼里的诧异之色渐渐淡去,看着我,道:“你怎么会来?”
我低头也不再追着那件事不放,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追究其原因又有何意义?更何况那个原因,我宁愿自己不要知道,于是笑了笑,道:“因为有事拜托哥哥。”
“就知道你来我这儿不是为了看看我这么简单,说吧,什么事?”巴巴朝似乎也从刚才的愤怒中恢复过来,语气也变得随和了许多,问道。
我思忖了片刻,道:“本来这事我应该和策凌哥哥谈的,只是现在策凌哥哥还在生我的气。”说着顿了顿,转过头正好与巴巴朝四眼相对,方才明白彼此早已心照不宣,我也不用继续兜弯子,道:“我是想让巴巴朝哥哥帮我查查木仁的身世,若是我们能够帮得上忙的,就尽量帮帮,毕竟他是我的老师。”
“就为这事?”巴巴朝拿起快起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道。
我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见他慢慢地将口中的羊肉嚼碎然后抿了一口牛奶酒,一本正经地看着我,道:“这是最后一次。”
我见他已经答应,狠狠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