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冷地看着那位泽仁老爷,有些疑惑为何拉藏汗此时叫人送这玉佩过来?这玉佩原本只是证明我是准葛尔公主这一身份的,在和硕特用处根本就不大。
“来人,把那人抓起来!”刚才还沉迷在玉佩的喜悦之情里面的泽仁一下子变了脸,厉声命令道。
“老爷、老爷,你们不能抓她!”蒲元君站在一旁想要制止,却被泽仁老爷身旁的几个家仆拉开。
我还沉浸在玉佩为何会此时出现的疑团里,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被押解住了根本就动弹不得,我恶狠狠地盯着那位泽仁老爷,诅咒道:“你若是敢动我半根毫毛,日后定然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被押解着关入泽仁家的地牢,黑暗的角落里根本看不到光亮,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周围响动,可是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动物。虽然曾经被关入黑屋子两次,但是都比不上这次的恐怖,至少在准葛尔的黑屋子没有现在这股腥臭难闻的腐烂气息。
害怕黑暗将自己吞噬,我努力在摸索,想要在黑暗之中寻到一堵墙,一堵可以依靠的墙,虽然那堵墙并不能真正意义上的帮到我什么,但那一点点心灵的慰藉对于我而言也是莫大的寄托。忽然手下另外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被我握住,我吓得急忙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刚才被我摸到的手的方向问道:“是谁?”
没有人应答,我不由得靠前了一些,继续追问道:“是谁?”
忽然一声貌似从地狱之中响起的还散发着尸臭味的声音从我身后的角落里飘出来,只听得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道:“那里没有人,你摸到的只是被泽仁老爷砍下来的一只断臂罢了。”
听得她的话,我冷汗直冒,全身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咽了咽口水,询问道:“你是谁?”
“死人。”那人冷冷地说道,这声音听不出半点灵气仿佛是从被剥夺了灵魂的僵尸口中道出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我当场说不出话来,只得抱着腿蜷缩在地,不敢想,可是无论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都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让我心下难安。
也不知道瑟瑟缩缩地在这地牢里待了多久,眼前忽然闪现出一丝光亮,接着光亮越来越近,只闻牢门的铁链与钥匙的碰撞声音响起,一个佝偻着的身影拿着酥油灯朝这里靠近,我睁开眼,只见自己所处之地四处都是人头骷髅,还有干枯的断臂残肢,顿时一股恶寒蔓延全身。站在掌灯人身后那个叫泽仁的中年男子换了一身轻便的藏袍,摸着嘴上的八字胡,走到我的牢笼前,带着得意的笑容看了看我,道:“怎么样?这里的环境还好吧?”
我冷冷地别过头去,不与他做任何交流。
他轻笑了一下,看了看我,接着命人将牢中的酥油灯都点上,我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地牢竟然是分成两排,每一排有四个牢笼,各个牢笼里都关着人,只有我这个牢笼里关押的人数最少——两人,也只有我两人还是完好无缺,没有断胳膊断腿,缺鼻子缺耳朵。
“看你这样子,只怕你还不知道我这里的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吧?”那人笑吟吟地说道,我转过头去,只见他眼睛里写满了各种阴毒。
“把这打开。”他冷冷地看着我说道。接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袍,头戴毡帽,面色呆愣的家仆拿着一窜钥匙开了牢门。
“你想怎么样?”看着眼前这些凶神恶煞的壮汉,我强壮的镇定开始动摇。
站在远处的泽仁老爷笑着看了看我,轻笑了一下,道:“放心,我暂时还不会杀了你,只是让你先体验一下我这地牢的滋味。”说完,只见他打了个手势,周围的几个壮汉便将我抓住,往外面拖着出去。
我挣扎着想要逃脱,可是双手双脚早已被铁链铐住,只好任由那人将我拖出牢笼,吊在了一个粗壮的架子上,只觉手臂上的筋脉都快被拉断了。
忽然一声鞭子在空中挥舞的清脆响声在我耳边响起,只觉鞭子过处,身上一条条火辣辣的疼痛蔓延至全身,接着又是一声,又是一声,也不知道打了多久,我觉得全身的皮肤就像被撕裂了一般,快要昏迷的时候,一瓢冷水又将我浇醒,然后又是一阵疼痛。
“今日只是给你一份见面礼,日后再让你好生见识一下什么叫酷刑。把他拖下去!”迷迷糊糊听见那人在耳畔的声音,内心之中却是莫名的失落,为何,你现在都还不出现?
因为地牢的环境脏乱,我身上的伤已经开始发炎,有的地方甚至都发脓了溃烂起来,终日躺在冰冷的地上,此刻我早已忘却了周围的那些断臂、骷髅,生命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只是一个累赘,好几次被满身是血的阿爸从梦中惊醒,心中对于拉藏汗的期盼开始由失落转为仇恨。
也不知道在这黑暗的牢笼里住了多久,这日的酥油灯再次亮起,泽仁老头子那一声声让人抓狂的笑声从地牢的远处渐行渐近,我忍住身上的疼痛从地上坐起,心里暗暗发誓,日后这笔账定然要还!
“怎么样?大人!”泽仁命人打开了牢门,走到我的身旁,带着欠扁的笑容说道。
我轻笑了一下,冷冷地说道:“很好,这笔账我记住了。今日只要杀不死我,不,就算是杀死了我,这笔账我也定会慢慢讨回的。”
泽仁被我这么一说,脸色很是难看,冷笑了一下,道:“把与这位大人一同关押的那个女子拖出来!”
“你要干什么?!”我恶声呵斥道。
“不干什么,只是现在不想你就这么死了,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害怕!”泽仁露出凶恶的嘴脸,凑到我的面前说道。
我几个壮汉跟着走了进来准备将那个女子拖出去,我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张已经完全没有人性的脸皮,一言不发。
“慢着!”泽仁将身后那群壮汉喝止住,转过头来看着我,扭曲的嘴上扬起一抹难看的笑容,道:“就在这里让这位大人长长见识。”
“不要,不要,不要。”那个被众人压制住的女子,摇着头,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闪现出一丝惊恐。
“你们要干什么?!”我看着那个被众人压制住的女子,愤怒起来,动手准备用旁边的泽仁做要挟,谁知他一把抓住将我的手抓住,手上那些已经溃烂的伤口被他这么一捏,越发疼痛。
只见一个手拿大刀的壮汉,握住那个女子的右手,锋利的大刀在酥油灯中散发着寒光,女子在众人的压制中不断叫喊,我的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泪花,看着眼前这些已经枉称为人的动物,暗自将这笔账记在了心中。
刀光一暗,一滴鲜血溅落在了我的脸上,混合着我脸上的泪花一同流下,就好像眼睛里流出的血泪一般,低落在了我手上已经溃烂的伤口处。
泽仁见到地上那只躺在血泊之中的手掌,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泪水不断从我的眼眶里滚落,只听得耳畔一阵温热,泽仁道:“今日的她就是明日的你。”
我回过头去,努力将眼泪止住,瞪圆的眼睛看着他,一言不发,双手握成拳头,紧紧咬住嘴唇,暗自发誓,这笔账我定会如数奉还!
女子哭泣的声音不断在我耳畔回响,我抹黑爬到那人的身旁,想要给她安慰,不料那人却是努力地挣扎着将我踢开,嘴中不断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的话语。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我从地上坐起,对着黑暗说道。
地牢之中倏地安静出奇,让我觉得一股从地狱吹来的寒风,似乎要将寄生于黑暗的我们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