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马夫拉紧缰绳,只听得一声马的嘶鸣声响起,我在马车内不由得打了个趄趔,等到马车停稳,马夫将车帘掀开,示意让我下车。我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村口,于是乖乖地提着药箱走出了马车,抬头看着眼前静谧的树林,我下了一跳,转过头警惕地看着马夫,询问道:“这里是村口?”
“就在这里下吧,我不去村口。”马夫面色粗鲁地说道。
我站在门口,不愿下车,继续询问道:“为何?”
“前面那个村子都发生瘟疫了,我可不愿去趟这浑水,刚才若不是看你处的价钱可观,我是说什么也不会来的。”马夫坦然地说道。
我为难地看着面前的树林,道:“只是我根本就不识路,要如何走?”
“你沿着前面那条路走,穿过这片林子就到了。”马夫看着我,不耐烦地回答道。
我犹豫着走下马车,只听到耳畔一阵鞭子的声响,马蹄声带着车轮声一同离我远去。仰望着此刻静谧的树林,我不由得拉紧了药箱,缓步往前,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林间偶有飞鸟经过便会吓得我不敢呼吸。
我疾步走出林子,来到村子,眼前的场景让我无言以对,春日里的绿色仿佛被眼前的枯黄榨干了一般,处处萦绕着一股沉闷之气,沿着山路缓缓走下去,刚站在村口,几个村民便用异样的眼神将我打量,那些枯瘦如柴的身子上包裹着一层破旧的氆氇袍子,几个嗷嗷待哺的婴孩正在屋中惨叫。围墙上,处处插着树枝,似乎都在显示现实的残酷。
走进村子,里面散发的凄凉之气越发浓烈,想起上次来这村庄时的情景,我说不出的心痛。沿着铺满灰尘的小路一路前行,路旁偶有路过的村民,我向他们询问了一下水井的情况,亲自走到早已坍塌的土堆旁,看着暗沉的河水,顿时明白了这次痢疾的起因。
拉了一个村民,询问道:“这水井是什么时候坍塌的?”
“坍塌了一阵子了,一直没人修理。”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饮水的?”
村民回答道:“有时候是上山背清泉水,有时候就是用河水。”
“这河水没有烧开就直接饮用了吗?”
“对,平时要忙农活哪有时间去烧开水!”说完村民扛着手中的锄头便离我远去。
我紧紧地抓着肩上的药箱,将药箱打开,想要找一些有用的药材,只是来的匆忙,竟然忘了在药箱里面装药,只好,沿途返回。
想着水井坍塌本是上次的事情,为何到现在都没有人修理,再加上这次疫情,只怕早已弄得人心惶惶了,若不及时解决,恐会对和硕特的统治带来不利。如此思索着,我的脚步也迈得更快了。
回到拉萨,我开始犹豫该往哪儿走,想着昨日拉藏汗给我的那张冷脸,我现在都还觉得寒颤,踟蹰一番,索性直接前往哲蚌寺。站在门庭冷落的哲蚌寺前,总觉得周围笼罩着一层肃杀之气,彷如要将存在于世间的生命全都扼杀。仰头看着苍茫的天空,我深深地吐了口气,提起步子跨过门槛,朝着哲蚌寺里面走去。
沿着石径小路走至甘丹颇章宫殿,看着守卫在门口的几个穿着灰布戎装的蒙古兵,我松开了握住袖子的手,缓步踏上台阶。
“站住!”
“我是来找可汗的,请几位进去通传一下。”我勉强着笑脸,说道。
询问我的士兵仔细将我打量了一番,瞥见我腰间佩戴的玉佩,狐疑的目光顿时肃然起敬,然后恭恭敬敬地低头,道:“请夫人先在门口等候一阵,小的这就去通传。”
“那就多谢了。”
不稍片刻,通传的小兵从屋内走了出来,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我进去。我抬头看着宫殿里面绚丽的色彩,提起步子走了进去,只见达赖汗一坐在一张虎皮纹的座椅上,身着华丽麒麟长袍,旁边旺扎尔侧身站着,回头目光犀利地打量我,一言不发。我缓步走至距离达赖汗一米处的地方,双手放在胸前跪下行礼。
达赖汗道:“起来吧,是拉藏汗派你来找本汗的?”
“不是。”我起身,摇头回答道:“是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来的,那是所谓何事?”达赖汗略微将身子向前倾了一下,询问道。
我咽了咽口水,将腹稿说出,道:“最近南边的村子出现疫情,我下去查探了一番,是水源出了问题,为了控制疫情蔓延,还请父王能够早做决断。”
‘早做决断’的话音在屋中萦绕一阵之后渐渐淡去,消失在了空气之中。此刻,殿中安静至极,落针可闻,没有听见达赖汗的答复,我心中忐忑难安,仰头略微打量了一下达赖汗的表情,只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不知道是严肃还是生气。
“这件事,本汗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达赖汗草草地回答道。
我站在原地犹豫片刻,索性跪下,磕头,道:“父王,疫情紧急请您早做决断。”
“怎么,嫂子是想干预政事?”旺扎尔站在一旁冷言嘲讽道:“难道你没听见父王已经说了,他知道了吗?”
我咽了咽口水,仰头看着旺扎尔,道:“我并非想要干预政事,只是这疫情一天不控制,就会多一些无辜的人受罪,若是疫情在拉萨境内蔓延,只怕到时候要救治都…”
“好了!”达赖汗斩钉截铁地将我的话打断,道:“这件事,我会派人处理的,你先退下吧。最近拉藏汗因为罕菊老夫人的事已经够伤心了,你是他夫人理应多顾忌他的感受,这些是我男人之间的事,你就不要多操心了。”
见到达赖汗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于是起身行礼告辞离去。
下午的阳光温和地撒落在甘丹颇章的石阶上,晃动在风中的枯叶恍如绝望至极的挣扎,显得如此苍白。行走在这样的世间,我注定要遭遇排斥,只是为何早已遍体鳞伤的自己还要独自舔舐伤口?
从甘丹颇章宫殿走了出来,我只觉胸口压抑难受,有些想吐。跌跌撞撞地穿梭在大街上,险些被来往的人群推倒,只觉脚步轻飘飘的犹如漫步云端,忽然我又觉得自己像是飘荡在高空的风筝,被人拉住了引线,找到了平衡。
“阿米。”声音如此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