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总是走得特别的快,还未来得及察觉,外面的天空已经灰暗。听着屋外的喧闹,捧着一本宋词坐在窗前,每每读到里面凄美的词句,仿佛那些从未相识的作者就在我的对面,分享着彼此的苦楚,心也渐渐放宽了许多。
“夫人。”赛罕端了一杯暖和的酥油茶走了进来,放在我的桌前。
我断断续续哭了一个下午,眼睛早就干涩,见到桌上这杯热腾腾的酥油茶,伸手便拿到了手中,紧紧握住杯中的温暖。
“是王爷让你送过来的吗?”我问道。
“嗯。”赛罕点头坦言回道。
杯中热气萦绕,因为在冰冷之中浸泡了太久,此刻处于温暖竟然开始惴惴不安。害怕温暖会如腾起的白雾一同消散,于是握得越发用力,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温度还是在这寒冬之中一点一点地消散。
“夫人!”赛罕放大了声音。
我颤抖地握着手中的酥油茶,饮下痛苦,将眼泪倒流,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流入了腹中,饮完杯中茶,再看桌上书,闲散的心早已不见,现实重回眼帘终究还是苦涩。
“王爷都忙完了吗?”我目光涣散,不知道口中所说是问句还是陈述句。
“嗯,王爷正在门口送别诸位台吉。”赛罕谦卑地回答道。
我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陈设,心中的疼痛没有半分消减。风中的寒气萦绕,明明都烧着通红的炭火,我还是觉得寒冷。才回过神,拉藏汗已经笑脸盈盈地走了过来,宽厚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给我压力却给我定力,飘忽的心在这双的牵引下也渐渐安宁。
“夫人。”拉藏汗亲切地将我呼唤。
我笑着低下头去,伸手将他搭在我肩上的握入手中,道:“你来了,席间喝了不少酒吧,也不知道顾忌一下自己的身子。”
拉藏汗扬起嘴角略带醉意地笑了起来,我板着脸道:“说你,你还笑!”
“呵呵。”拉藏汗走至我身旁,找了个蒲团就地坐下,打了个嗝,拍着胸脯继续笑道:“能听到夫人的唠叨,忽然这里觉得好受了不少。”
见到他苦中作乐的样子,我也不忍心继续说,想着眼前的他还能够这样毫无伪装地在我面前灿笑,一时间又多了些许感慨。
“赛罕,去给王爷准备些热水过来。”我温和地打量着怀中这个男子,吩咐着赛罕道。
“是。”赛罕双手放在胸前行礼之后,拜别离去。
漫天的雪花悄然停下,静谧的大地被这雪花装饰,显得越发冰洁。我痴痴地看着床榻上睡意正浓的男子,嘴角黯然勾起一抹弧线。对于他的爱,我已经有了太过的顾忌,无法回予与之同等的爱。一颗将死未死的心,在这孤独的冬天也就仅剩旁人的一些炭火聊以慰藉了。
“赛罕,外面的雪停了吧?”我盯着此刻已经不再白茫茫一片的窗外,问道。
赛罕点头,道‘是’,我朝着一心向往的天空看了过去,淡淡地道:“下去准备一下,我要出去。”
“这、”赛罕有些犹豫,目光在我和拉藏汗身上游离,神情有些担忧又有些害怕。
我转过头看了看还在酣睡的拉藏汗,抿嘴笑了一下,道:“我会留言给王爷,不叫他担心的。”
赛罕还是有些迟疑,我也不再找理由安慰她,起身自顾自地准备一会儿出门的着装。虽然已经不再害怕寒冬的冷,我还是在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绸缎坎肩,正准备去寻一件暖和的披风,赛罕就走了过来,将已经熏上薰衣草香的貂裘披风递到了我的面前。
“若是王爷醒了,就说我去散心了。若是他要寻我,就让他到八廓街的酒家来,我会在那儿。”我看着还躺在床榻上的拉藏汗,说道。
“可是夫人…”赛罕顺着我的目光远远地看着拉藏汗,眼神犹豫,开口想要阻止。
我别过头去不愿继续在这话题上逗留,看着赛罕手中的披风,道:“我又不是不回来,只是出去走走罢了。王爷会理解的,快把披风给我吧。”
“是。”赛罕回过神来,走到我的身后将披风搭在我的肩上,然后又将汤婆子彷如我的手中。
我轻轻一笑,回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拉藏汗,缓步走出屋中的温暖,融入雪中的白色世界,积雪在脚下嚓嚓作响,漫天的雪花随风飘荡,将这个我早已熟悉的世界伪装得纯洁而娇美。此刻冰冷的空气,在我身边不断徘徊,只有手中的温暖在提醒自己,外面的寒冷。
一场白雪将时间静止,仿佛此刻的傍晚已经不再是傍晚,地上的那些洁白借着微弱的阳光反射出自己的光芒。那些孤独的乞讨者似乎也害怕寒冷,蹲在路旁酒家的门口,乞求屋内的温暖能够蔓延到他们身上,只是那丝幻想终究还在他们不断揉搓的手掌,脚板下被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