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猜不出他心中所想,只见瞧见他眼底的一丝悲怆,问道:“可在想些什么事?”
宕桑汪波回过神来,道:“只不过是由这棵树遥想到了人之一生罢了,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
“是吗?”我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些古诗词了,顿时又对他的悲怆多了几分理解,道:“人之生,譬如一树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而坐,自有佛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粪溷之侧。贵贱虽复殊途,因果竟在何处?”
“这是哪儿来的古诗?”宕桑汪波听得入迷,转过头来目光之中慢慢的温柔。
我道:“只是以前学过的古诗而已。”
“阿米。”宕桑汪波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想起以前在学校的日子,对奶奶的思念不禁多了一层,要是时光能够倒流,我真想回到那些日子,即便破落但却是我人生最最温暖的一段时光,看着远方我的视线模糊,泪水悄然滑落,但觉手上一股强有力的温暖将我握住,我这才转过头去看向宕桑汪波,道:“其实,我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休说这种胡话。”宕桑汪波有点生气。
我伸出另一只手将自己的泪水擦去,接着挤出一抹笑容来,道:“看到你担心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宕桑汪波也跟着微微一笑,道:“你就知道编些胡话来骗我。”
“可不是!谁让你那么好骗。”我耍赖皮地言语着,其实心中却觉得空落落的,原来自由竟是这等滋味!若是可以我还是愿意变成被人牵着线的风筝,至少自己回头时还能够看到有人在守候。
转眼来到山上定居已过了好几日,山上的日子虽然单调倒也不乏乐趣。这几日通过对藏医拓本的研究,我在医术也有了一些进步。想着日后还要跟着宕桑汪波出游,所以便趁着悠闲的日子开始上山采药。虽然在这样一个季节能够采摘的药材实在不多,但还是亏得林中宝地,我的药材采摘倒也不至于空手而归。以前跟着阿爸已是认识了不少药材,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我对藏医又多了一份了解。
“还在用功啊?”宕桑汪波走上前来将一块厚厚的氆氇毯子搭在我的肩上,问候道。
我看向他,猛然惊醒,叫道:“饭!忘记做饭了!”
“早就做好了。”宕桑汪波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
我眉头一蹙,问道:“谁做的?”
“还能有谁?”宕桑汪波跟我咬文嚼字,我看着他一脸恍然。
他道:“快点,一会儿饭菜都要凉了。”
我笑着将书合上,朝着一桌子的美味走了过去,看到宕桑汪波做的火锅料理我‘扑哧’一声笑了,问道:“这就是你做的?”
“嗯!虽然没有肉,不过就这样将就吧。”宕桑汪波显然是照顾我的感受,想着他在寺庙中呆了那些年,肯定也不怎么吃肉吧。此番设想,不禁对他又多了一层感激。
宕桑汪波倒不急着向我邀功,驾轻就熟地拿出一双筷子放在我的面前,道:“先尝尝味道,要是不喜欢的话,下次我会做得更好的。”
见他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只能顺着他的安排,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叶子到碗中。当一丝咸味进入味蕾的时候,我诧异了,睁着一双硕大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半晌。
“是不好吃吗?”宕桑汪波一脸紧张地询问道。
我摇头,又夹了一根菜叶子确定刚刚吃到嘴中的是盐的味道,这才开口问道:“你在哪儿得到的盐?”
“我下山买的。”宕桑汪波笑着道。
我越发疑惑了,问道:“平日里我们连买面粉的钱都没有,你又怎么会有钱买盐?要知道盐可不比面粉便宜。”
宕桑汪波见我一副担忧,嘴角的笑容越发浓烈了,看着我,道:“这还不是多亏了你。”
“我?”我越发不明白宕桑汪波话中的意思了。
宕桑汪波道:“你上次不是说要我把前些日子采摘的药材卖出去一些吗?我拿到山下去卖,没想到老板给我的价钱竟比你说的高上了好几倍!”
“啊?”我瞬间呆滞,要说药材这个行情我可是在了解不过了,就算是发生再大的变动也不至于贵成宕桑汪波口中所说的那般!莫非是…
“你是卖给谁的?”我追问道,心中却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宕桑汪波看着我,道:“那人的名字我倒是不记得,不过店名我倒是记得,好像是叫做善缘堂,听得这家店的口碑倒是不错,所以我才卖给他的。”
我低头扒饭暗自觉得不妙,只希望不要是被蒲元君给识出来了。
“阿米,你怎么了?”宕桑汪波夹了一根菜叶子在自己的碗里,见我闷头一言不发开口询问道。
我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低头沉思片刻才抬起头来,一脸焦急地看向他,道:“善缘堂本是我开的店,不过一直是让别人帮着打理,我怕你这次下山卖药已经被他们识出来了。”
宕桑汪波眉头一蹙,原本轻松的表情也应我一席话变得不安起来,接着他像是想通透了般,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道:“不用担心,我看那人的表情不像是认出我的样子。”
“不管怎样,我们得提前离开这里。”我倒不是真的担心蒲元君认出我,只是害怕拉藏汗会追过来,我不想因此连累宕桑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