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这家伙比初见时要呆滞许多了,明日就特许你带它一同随行吧。”额琳沁达什自顾自地与小狸戏语道,我却仿佛听到特赦一般,为小狸觉得自豪,心想这家伙的一番乖巧也不是白搭了。
下午我被乌拉叫着在厨房忙碌,今天的墨尔根台吉府邸格外的热闹,我以为王孙贵族之家每日大鱼大肉已是稀罕但见眼前之状,方知自己原来只是井底之蛙。
未时,由大厨挑了一头膘肥肉满的大肥羊,然后众人帮买宰杀,我虽是见不得这般血腥的场面但也参和了进去。据说这位大厨是蒙古草原数一数二的烹煮能手,在打理这只大肥羊上也是游刃有余。为了让肥羊味道鲜美而肉质酥软,大厨了用了一种特别的烧烤方式,即先在宰杀好的羊羔身上涂上香料然后放入地上挖好的烤箱内进行烧烤,虽然不知道这地上的烤箱是怎样个构造,但是烤出来的羊肉的确相当鲜美,滑而不腻,香气沁人心脾令人垂涎三尺。关于‘烤全羊’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它的来历,以前只知好吃,今天才知道原来它已有了几千年的历史。早在几千年前,生活在河套平原地区的鄂尔多斯人已经用火来烧食猎取来的整只野兽,因为大草原的特殊生活习惯,所以这种食用方法一直延续至今。
“这是什么啊?”我站大厨身后帮忙端递一些食材,见着眼前这碟摆放甚是美观的卤味,不由得惊问起来。
“这是‘驼掌’。”大厨一边将切好的‘驼掌’摆放整齐一边解释道,“这骆驼啊,全身是宝,尤以驼掌出名,因为它是骆驼躯体中最为活跃的组织,故其肉质异常的细腻富有弹性,似筋而更柔软,驼掌营养丰富,历来就与熊掌、燕窝、猴头齐名,是中国四大名菜之一。”大厨摆放好肉片之后,转身在灶上端来了一小碟辣酱,继续道:“这道菜我也只做过三次,本来驼掌就是罕物,即便是在额济纳,也极少能有人品尝到。”
我认真听着,一边羡慕这王孙贵族之家的豪华一边暗自咽了好几口口水。
“来,尝尝这个。”正在我沉迷于自己幻想的驼掌味道之中,大厨已将一块温热的东西塞进了我的嘴中,我盯着面前这个络腮胡子一脸慈祥笑容的老者,先是一愣,接着嘴下一嚼,没想到这味道比羊肉还要鲜嫩!
“这是血肠。”还未等我发问,大厨已经开始他的解说了。我看着桌子上刚刚出炉的一小节小节的红色血肠,心中一阵纳闷,看这小东西外观倒比不上羊肉为何味道却是如此鲜美?
“这是用特殊的食材制作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听得大厨的问话,我想也没想立即点了头,正准备询问这道菜是如何制作的,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叫唤。
“阿米!阿米!有人找!”
大厨是个极为善解人意的老者,或许是因为经历的人事太多吧,总让人觉得特别的干练而又平和。见我向他投了个询问的目光,他立刻笑着点头准许我离开。
出了厨房,只见一个穿着青灰花纹长袍,袖口衣襟嵌着上等皮袍,腰系银色丝带两边分别挂着香囊和佩刀的男子站到了我的面前,他看着我,嘴角一抿露出格外得瑟的笑容。
“赛拜奴(蒙古语:你好)。”我用蹩脚的蒙古语向他打了招呼,他点头笑着用蒙古语回了句‘你好’,只道一声“跟我来”,于是提起脚步便走开了。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也迈开步子跟了过去。阳光懒洋洋地将光辉洒在院落里,不知不觉我已经跟在那人的身后走到掉了一地白桦叶子的院落里,远远看去金黄一片分不清哪是路哪是草地,忽然前面那人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道:“没想到,大哥派了那么多人去寻你,你竟然躲在这?”
听到这话,我有些不明所以,抬起头用疑惑的眼光与他四目相对,忽然心口一阵疼痛,原本不打算让人看出我的害怕但语气却没了半点力道,只是本能的问道:“你们把阿爸怎么了?”
那人轻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对着我说道:“我们只是每天鞭打一下你阿爸而已,怎么,心疼了?”
听得他这么一说,我只觉胸口堵塞,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剥离了一般,抬起头愤怒地看着那人,说不出话来。
“心疼怎么不见你去救他?你若是去救他,说不定他就不会受那般折磨了。”那人面带笑容,语气阴冷,眼中那般带刺的刀锋一点一点地向我逼近,让我喘不过气来。
“额尔克诺颜!”身后一阵熟悉的叫唤声响起,那人终于将目光收回,一脸带笑地朝着纳木札勒看了去,“纳木札勒大哥!”
我站在原地不敢回头,心中五味杂陈,到底现在是怎么回事?我的思绪乱成一团,剪不断,理还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