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手里拿着的一团黑鸦,咧嘴笑了,讥讽道:“本来就是涂鸦之笔,也并不打算画个什么,谁叫你要对它抱有希冀啊?!”
策凌很是无辜地看着我,我知道他是在配合我,于是越发得意忘形,指着他的鼻子,像是老师教训学生一般,道:“以前父王是怎么说的,做人要诚实,不要言不由衷,亏你还能对着一团泼墨说是笔法精湛,线条清晰?!这哪里来的线条啊!”
策凌看着我得意的样子,扯着嘴巴,笑了,伸出手来捏着我的鼻子,道:“只是稍稍给你点好处,你就得意忘形啦!看来,以后我得好好教训你了。”
我的鼻子被他捏得生疼,堵着气道:“你敢!”
策凌见到我有些认真了,脸色又温和了下来,道:“好好,我怕了,我不敢了还不行了吗?”
见到面前这个如此可爱的哥哥,我会心地笑了,原来世界离我并不遥远。
翌日穿着常常的睡衣从软榻上面爬了起来,格子窗外已经艳阳高照了许久了,我伸出手,摸了摸洒落在桌子上的阳光,暖暖地夹杂着一种温和的气息。闭上眼,阿爸、宕桑汪波、纳木札勒、额琳沁达什还有策凌的脸在我面前一一浮过,我犹如久居地底的虫子一下子找到了通往光明的洞口,心情变得格外愉悦。
“扎雅,为我更衣吧。”披散着头发转过头去,看向站在一旁的扎雅,说道。
扎雅抿起嘴角,笑了起来,点了点头,立刻命人从衣柜里取出一件丝绸料子打造的蒙古长袍,于是驾轻就熟地往我身上套,我默默地站着,仍凭扎雅站在屋中对各种服饰挑挑拣拣,有了一种活着的感觉。
“公主,夫人今早准备了早餐,你要不要去?”扎雅一边为我系着扣子,一边询问道。
我犹豫了一下,道:“父王会在那里吗?”
扎雅像是通灵了一般,道:“可汗昨晚实在三夫人那里住的,所以不会去夫人那里。”
“那就好。”于是继续乖乖地坐着,让扎雅为我打扮。
一路上带着几个随从便来到了阿妈的寝宫,说实话,刚一踏进阿妈的房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便浮现在了心头,总觉得阿妈房间里的布置与蒙古特有的设置有些出入,到底是什么也说不清楚。
“甲茂来了吗?”声音从一到帘子后面传来,我猜得出是阿妈的声音,于是应声答‘是’便朝着帘子走去。
阿妈今日穿了身紫丁花纹素色袍子,面色憔悴也没有多加打扮,盘腿坐在一个四角长形桌前带着微笑挥手让我过去,我心中略微有些难受,但还是扯出一张笑脸朝着阿妈走了过去。
“前些时日,我身子不好也没有与你多聚聚,这几天大夫开了药,已经好了许多。”阿妈自顾自地说着,我听着很不是滋味,眼泪便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还得阿妈慌忙伸手来为我擦干泪痕。
“不是都说已经好了吗?傻孩子!”
我听到阿妈这般安慰自己,于是又破涕为笑,道:“阿妈,让我来给你看诊一下吧。”
“看诊?”阿妈显然不相信我有医学的底子。
我看着她,解释道:“嗯,以前学了些,多少会点。”
阿妈温和地笑了,道:“听说上次策凌的手,就是你给包扎的。我相信你,你看吧。”
我不曾料想,阿妈竟然如此信任自己,震惊之余又有些欣喜,于是伸出手去为她把脉,脉搏虚弱,舌苔淡薄,皮下出血,已经知道是心脾心脾两虚了。又看了看面前的这些饮食,觉得并没不妥,由于还是担心,就问了一下,道:“阿妈可是有吃冷食?”
“冷食?只是我嫌厨子炒的菜太热了都要放置一会儿才吃。”阿妈认真地回答道。
“阿妈是心脾两虚,最好不要吃冷的东西。一会儿,我去大夫那里取些药来,你可要记得吃哦。”我像是哄小孩一样的对着阿妈说道。
阿妈脸上很快浮现出一道彩虹般的笑容来,道:“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回应她的笑容,笑了一下,道:“我们还是先把饭吃了吧,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了。”
“嗯。”阿妈像是小孩一般,乖乖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又担心我吃不饱,于是拼命地往我碗里夹菜,我理所当然地感受着这份并不属于自己的母爱,心中开始泛起一股酸楚。
从阿妈那里出来,我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起毛笔歪歪斜斜地用蒙古语写了归脾汤的处方,交到扎雅手上让她代我去拿这些药,而自己却带着两个随从朝着舒努木巴巴朝的府邸走去。
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我心情沉重地往前走,一路的鲜花无暇欣赏,走到葡萄架前,我停住了脚步,想着一会儿那什么来面对舒努木巴巴朝,一下子没了自信。犹豫再三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前走,跟在身后的两人并不明白我心中所想,只是站在一旁互相窥觑,然后又各自摇头。
“什么人?!”一声呵斥从旁响起,身旁的两个仆人立刻躬身行礼,我愣了一下,回头看向那个身着单薄、满头大汗的男子,然后恢复了申请,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道:“巴巴朝哥哥!”
舒努木巴巴朝将手中的大刀松了下来,脸色依旧肃穆地走上前来,道:“是你。”似乎并不打算与我多聊,提着大刀便准备离开。
我站在原地见到他已经迈出的步子,一下子紧张起来,嘴巴不停使唤地将他叫住。巴巴朝侧对着我,回过头来,眼神之中夹带着些许杀气,道:“什么事?”
我咽了咽口水,搜肠刮肚想要再度琢磨一下即将要说出的句子,巴巴朝似乎没了耐心,提着大刀又准备离开,我顾不得那么多了,让身后的两名随从留在原地,自顾自地走上前去,直视这双黑暗的眼睛,道:“我不是才旺甲茂。”
舒努木巴巴朝大概未曾料想我会这么坦白地将他费劲苦心正在搜查的结果说出来,先是一愣,接着回过神来,道:“你特地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的吗?”
“不是。”我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之前就已经说了我不是才旺甲茂,只是无人相信。”
巴巴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下,看了看站在我身后的两个随从,道:“这里不安全,等我换身衣服了再说,我会来找你的。”说完提起步子从我身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