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习习,秋叶飘零。
提着裙摆才走出策妄阿拉布坦的王宫没几步,秋雨便层层叠叠地下了起来,一时间烟雨朦胧,大有一番塞上江南的风韵。我木讷地站在雨中,任凭雨水从脸颊流过,周围抱头鼠窜的侍女偶尔侧目看着我,我亦回头看着她们,在她们世界里我是一道风景,而她们在我眼睛里也只是一个过客。
“公主!”扎雅撑着油纸伞跑了过来,见到已经淋得像只落汤鸡的我,眉头一蹙,紧张起来。
我看着她,轻笑了一下,道:“没事。”
“公主。”扎雅站在我身边,替我撑着纸伞,眼神之中流露出担忧与疼惜,但是并没有多问,只是唤着我的名字,但是她内心的关怀却从眼睛里全都传给了我。
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在这里所经历的一切开始不断地在眼前浮现,阿爸的笑脸、宕桑汪波的拥抱、纳木札勒的关怀……记忆的潮水不断的向我涌来,每一张熟悉的脸,都像燃烧着火焰,将我暖暖地包围,伴着我沉沉地入眠。
秋雨过后,天气渐渐转凉,因为害怕寒冷,所以我的屋中早早地烧起了炭火,也因为害怕被寒冷的侵蚀,我连门都懒得迈出,整日以书为伴,自娱自乐地过着,策凌偶尔会来我这里说说话,不过,每次都只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扎雅,我父王的生辰应该就是这几日了吧?”我摆弄着桌上的‘沙特拉’,问道。
扎雅点了点头,道:“嗯,明日便是可汗的寿辰了,听说各方的王孙贵族都会过来呢。”
“你这丫头,知道的比我还清楚!”我放下手中的棋子,转过头看着她,轻笑了一下,道:“也罢,本公主这里实在太冷清了,明日也带你过去热闹一下吧。”
扎雅喜不自禁,点头一直道谢。我看着她,浅浅一笑,道:“去给我把葡萄酒的盖子掀开吧,我想看看前些时日酿造的葡萄酒怎么样了。”
“是。”扎雅略微行了礼,转身离去,我在身后一人仆人的搀扶下从蒲团上站了起来,朝着大堂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一股芳香沁鼻的甘甜便随着我的呼吸溜进了我的味蕾,让我还未来得及品尝这酒的滋味就已经醉了。待到扎雅用木质的勺子给我舀起一碗,仔细一尝,只觉一股凉透的甘甜从口中缓缓流入腹部,放下碗来,先才的清凉已经有如蔓延的火苗燃烧起来,温暖自不用言语,那种奇妙的幸福感却犹如带着面纱的少女一般,让人着迷。
“公主,味道怎么样?”扎雅站在一旁问道,明亮的眼睛里沾满了一种好奇的兴奋。
听到她这么一问,我转过头去,嘴角微微收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不言语。她柳眉微蹙,问道:“莫非是不行?”
“再给我来一碗!”我笑着将桌上的木碗高举,对着她说道。
扎雅脸上的迷惘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一脸的笑意,身后的侍女递来绢帕,我接了过来,一边拭擦着嘴角,一边对着扎雅道:“瞧你高兴的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酒是酿的呢!”
扎雅腼腆一笑,拿过我手中的木碗,回道:“小的是为小姐高兴,绝对不敢做非分之想。”
“我只是说着玩笑,自是不必当真。快去给我再盛一碗过来吧。”我坦然地说道,扎雅点头转身走开了。
说道生辰,自然少不了蛋糕,只是古代的制作材料有限,我必须在今日准备好明日生日蛋糕所要的素材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我开始亢奋起来,原本打算叫扎雅给我准备一下自己需要的东西的,可这下子却觉得非得亲自操手才行,于是叫扎雅给我换了身行头,便去了后厨。
当得知自己所需要的东西,王宫都应有尽有的时候,我开始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沾沾自喜来了,准备好的食材,我就开始操练起来,毕竟是策妄阿拉布坦的寿辰,说什么也是马虎不得的,况且当日还有那么多的王孙贵族要来,若是因为我的缘故给准葛尔可汗丢了脸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干就干,好在我的身份是公主,当我提出要借用一下厨房的时候,管事的立马就答应了。整理了一下裙摆,拿出食材便开始动手做了起来。
“扎雅,帮我。”我看着扎雅用一种恳切的目光,说道。她立刻会意,点了点头,吩咐身后的人,开始忙碌起来。
我先把白砂糖用小火给融化,然后开始倒水,接着加入奶油,切碎的苹果以及朗姆酒,用大火将苹果炒软之后,盛入陶瓷大碗之中,然后开始打鸡蛋。打鸡蛋是最难的,因为要把蛋黄与蛋白分开,这需要相当大的耐心以及技术,不过好在我的帮手很多,很快,我需要的蛋黄与蛋白都已呈现在了桌上。
于是将融化的奶油混合着牛奶、蛋黄搅拌均匀开始涂抹蛋白,然后再将这团面糊倒入刚才的陶瓷碗中,因为没有烤箱,所以就得自创了,烤蛋糕最重要的是温度与湿度,所以只要把握好这个,即便是再简陋的条件也可以制造出想要的蛋糕,但很显然,我不是温度与湿度的控制者,很快,在我第一个面包出锅之后,就宣告了我的失败,于是一切只好重头开始。
“巴巴朝王子。”几个侍女的声音响起,我侧过头去,只见巴巴朝一身青黑色蒙古长袍,绷着个脸站在了我的面前。
“没事不在房里练字,跑到这里干嘛了?”巴巴朝摆着一副鄙视的态度问着我。
我看了看他,知道他今日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如实回道:“给阿爸制作蛋糕。”
“蛋糕?”舒努木巴巴朝似乎不太懂得这个概念,于是我就指了指,刚才制作失败的面团,道:“诺,它就是蛋糕咯。只不过…”我还未把话说完,巴巴朝已经朝着那团面团走了去,站在那个面团面前看了看,转过头来问道:“我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只不过味道可能有些怪。”我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地说道。
巴巴朝盯着那个面团看了看,伸手从上面瓣了一块下来,放入嘴中,眉头紧蹙,不过还是将口中的那块蛋糕咽下了,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拿起厨房案板上的奶茶饮了一口。
“不好吃吧?”我傻笑着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下,然后低头继续摆弄自己手中的鸡蛋。
巴巴朝像是思索了许久,似的,评价道:“怎么说呢?味道还不错,就是糙了些,水分不足,太过干燥,吃了一口就得喝水。”
我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看向他,道:“你也会制作蛋糕?”
巴巴朝摇了摇头,很坦然地道:“不会,只是平日所吃的东西多了,所以多少懂一点。”
“你这是在做什么?”说着他指着我手中倒过来倒过去的鸡蛋,问道。
我分过神看向他,道:“把鸡蛋黄和鸡蛋白分开。”
“哦?”说着他转身在银盆里洗了手,也拿起一个鸡蛋学着我的样子开始做了起来,“是这样吗?”
我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再看了看碗里的东西,一脸惊喜地点头,道:“没想到,这么快就学会了!”
巴巴朝被我一表扬,严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倒也不谦虚,道:“本来就没有多难。”
听到他这么一说,我也不知道接什么了,只是认真地弄着鸡蛋。
也不知道是失败了多少次,眼看天已经黑了,厨房在酥油灯的照明下,昏昏暗暗,我呆呆地蹲在灶旁,一脸疲倦地盯着锅中的讯息。
“嗯,行了。”我约摸着时间,走上前去掀开锅盖,一股温暖混合着馥郁的奶油香,一起闯入我的鼻尖。看着放在锅中,那鲜嫩的蛋糕,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伸手从锅中端起瓷碗。
“哇!好烫!好烫!”
巴巴朝立刻跑上来帮忙,从我手中将瓷碗结果,放在了案桌上。
“怎么样,烫伤了吗?”巴巴朝关切地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