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累了的缘故,丁峻在舞会后的这个夜晚没有听到飘渺的歌声,只是他做了个梦,一个人走在普罗米修斯号长长的走廊。周围烟雾缭绕的样子,他想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拔腿跑,身体沈重。就这样走啊走啊走啊,能听到自己脚步的回响。丁峻感到无比的压抑,就在这时,走廊上的灯一盏一盏灭了,他看到尽头还有一线光亮,于是就尽力靠近,可是还没走几步,最后的一点光线都被吞没,他被无尽的黑暗包围。丁峻挣扎了一下,醒了过来。窗帘的缝隙露出晨光的微曦(当然,这只是光板的效果,按照地球上格林威治时间控制的亮度)。他看了一下表,早上六点了,于是起身,感觉脑后还有梦中出的冷汗。丁峻把梦裏的阴暗都甩在脑后,冲了一下淋浴。微凉的水温让他的头脑逐渐清晰起来。
从浴室出来,他将房间裏的电脑接通在主船图书馆的服务器上面,翻看了一些资料。“海妖的歌声”第一次被记载是在二十年前的一次尝试性远征中,那是可控核聚变刚刚作为飞船的动力能源出现的时候,人造飞行器第一次突破了第三宇宙速度,开始向相对论假设的速度挺进,在太阳系靠近天王星的位置,第一艘氢核动力飞船“波塞冬号”的成员开始出现幻觉和幻听,主要是幻听。有的人神经紊乱,到达精神崩溃的边缘。这艘船很快就被召回并对其船员进行身体调整和心理干预。船上的主要船员的下落无记载。之后在屡次的实验中,都或多或少地有过同类现象。七年后,俄底修斯号以探索太阳系边缘与外围为主要目的升空,不久就消失在茫茫星海中,再次发现的时候,船上一部分船员因自相残杀而惨死,有一部分为自保躲藏起来,却因为受到重创和刺激精神分裂。在记录中,都有同样的幻听现象。
丁峻其实很自信,他坚信自己的神经像钢缆一样粗大,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幻听。曾经在部队受训的时候,他作狙击训练,在默室禁闭一天一夜,周围完全一点声音都没有,完全寂静的情况下,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丝的幻听。更何况,如果自己在太空呆了一段时间因为各种心理生理压力出现这种情况,倒也可以解释,可是为什么从第一天就会出现这种状况。直觉告诉他,这是人为的。为什么晋虎和亚兵就没有跟他说过类似的事情,白晏梓和王曼农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劲的。丁峻联想到自己的耳朵受过特殊训练,接听过一般人耳朵根本听不到的高频声音,会不会是这个原因?他又把那些相关资料看了看,只有状况描述,没有任何解释推理甚至猜测。关上电脑,看看时间,去吃早饭,这件事,急不得。
因为时间还早,餐厅裏的人并不多,大部分是刚值完夜班交接的人。丁峻端了盘子拿了简单的早餐,和遇到的人礼貌地打了招呼,在一个角落坐下。刚刚坐定,王曼农就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出现在他面前,神采奕奕,不像前一天晚上跳舞跳大发的样子,“指令长,早!”她端着盘子在对面坐下。
“你早!”丁峻也打了个招呼,“你今天真的好早!”他有点奇怪,不像她平时磨磨蹭蹭的为人。
王曼农耸耸肩,“早上六点钟,被船长大人直接传召开会。我估计,过一会儿还得招你们几个指令长另外开会!”
“出了什么事吗?”丁峻问。
“出大事了。”王曼农夸张地说,然后一副你不求我我不说的样子。
“哦。”丁峻看看她那副小样,马上拿出一副你不说我就不稀罕打听的表情。
“你怎么不问问出什么事了?”王曼农脸上写满了求你了问我吧。
“你不是说待会儿要找我们开会,那我等戴维斯说好了。”丁峻端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算了,你都这么求我了,那我告诉你吧!”王曼农假装嘆了一口气。丁峻心想,你脸皮够厚才是真的。
“我可没求你!”他说。
“我们遇到点小麻烦,因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星门的位置略有移动,我们必须穿过kuiper
belt,这可是太阳系的马裏亚纳海沟。”
kuiper
belt是太阳系边缘,海王星轨道外侧天体集中的盘状区域,那裏聚集着直径从几公裏到几千公裏不等的无数冰封微行星。
“我们上次走的时候,”王曼农继续说,“星门的这端还没有到达kuiper
belt,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探测仪反馈回来的消息,星门的位置移动到了kuiper
cliff,就是kuiper带外侧的地方,而且不直接穿过去的话,很容易迷失方向,错过星门。但是直接穿过去的话,成千上万的冰疙瘩砸到飞船上,我估计普罗米修斯号会被砸成筛子啊!”她往嘴裏塞了一块面包,看这表情,好像很期待普号被砸成筛子。
“这么说来,那什么高能量的飞船防护体系,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了?”丁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