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中国航天疗养院。丁峻在隔离病房,隔着无菌罩半卧在病床上看着母亲张允涵一边削苹果一边唠叨些话,“隔壁老白家的闺女带女婿回家了,是个老美,你们执行任务认识的?老白家那闺女以前和你还是同学呢,出落得可漂亮了。哎,我和老高把证领了,领证的时候你也不在,我也就没办,只通知了几个熟人,呵呵,还居然收了几个红包。中国人到什么年代,都忘不了这个!你这个手术可动大了,当时他们告诉我的时候可把我给吓坏了。你小子命还真大,生生断了一根肋骨插进肺裏,差一点就插进心臟了……”
这个还不算,他身上发现有第三行星带回来的未名微生物,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病毒,为了保险起见,在有效灭活之前,只能在无菌罩裏与外界隔离。幸运的是,普罗米修斯号上的其他成员,没有类似的问题。
丁峻看到母亲眼角细细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老太太一直都是很註意保养的),心裏有点内疚,说了句,“妈,对不起。”
张允涵抬眼看了儿子一眼,把苹果削成块,插上牙签,“儿大不由娘。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什么时候你累了,在外面不想干了,我还是你妈。”张允涵把水果盘子放在一个传输带上,经过某个小舱的检验处理,递到儿子手边,心裏说,“你有心事,我也看得出来。”
又一个月后,齐政委来看丁峻,“小子,你要是没事了,我准备领你回去,亚兵和晋虎已经回去了!上面决定,给你们三个记功、授衔,你高兴吗?一等功!”
“切”,丁峻嗤之以鼻,“我还以为是特等功,搞半天才是个一等功!”他在齐政委面前,一向有点象大男孩。
“行,你要是那一肋骨插心臟裏了就是特等功!臭小子,你见过活人评特等功的吗?等你睡八宝山了估计差不多了!”齐政委几句话挤兑得他绝对无语,小子,想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我不想回去,我想去航天部!”丁峻硬邦邦地说,“还有一个人没找到呢。我的队员,不能失去任何一个。”他是指王曼农,从他苏醒的第一天起,就抓住每一个人问,王曼农有没有回来,她有没有回来。很遗憾,戴维斯带给他的消息就是,音信全无。
怎么会音信全无呢,星门外面没有找到燧人氏号的任何碎片,这说明她是安全进入星门的,既然进了星门,另一端联通的就是太阳系,为什么音信全无呢?丁峻感到自己的心像猫抓的一样,在疗养的这几个月裏,他快憋疯了。
“小子,你别任性,先跟我回去。航天部那边,要慢慢交涉。哦,对了,联合政府要给普罗米修斯号成员集体授勋,就来年春天的事儿,到时候你要没事了亲自去的时候,可以提一嘴!”齐政委好心地说。
丁峻咬着牙回答,“那不成,我发了誓,上天入地也要寻她回来,她是为了我们才失踪的,我们不能放着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没事人一样去接受什么表彰,如果航天部不立这个项,我就鼓动全体船员拒绝授勋!如果别人不听我的,那我就个人拒绝。”
齐政委在自己花白头发的头皮上挠了几下,表示很无可奈何,“你要这么死倔的话,我怕你海军也回不去了,不知道把你发配到哪裏。小子,曲线救国懂不懂,那个戴维斯就比你聪明。他也一门心思立这个项,人家就不像你死犟,人走上层路线,升职做航天部管理层,你只有上去了,才有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