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峻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裏简直就是人间地狱么,透明人造子宫裏存放着胎儿,几个面部表情僵化刻板的人造人走来走去地忙碌着。突然那边传来呱呱儿啼,一个年轻人手裏捧着,只能说一堆扭动啼哭的肉,走了过来。卡斯帕轻松地和他打招呼,“hi,怎么样呢?哦,又失败了?没关系,处理掉吧!哦,弗兰克,待会和你的同事过来一下,给你们介绍一下新人”。前面半句话那语气真的好像在处理一堆肉。丁峻看到那摊新诞生的东西,具有巨大肥硕的身躯和细小的四肢,几乎看不见五官,只能看见一张裂开的巨大嘴巴在啼哭。他感觉王曼农的手心变得冰凉粘腻,手指有些发抖。
“生命,才是这个宇宙裏最神秘的东西。”卡斯帕嘆了一口气,“想制造出一个完美的生命体,非要有造物主的功力不可了。我在这裏试验基因重组,希望能造出完美的行星人类。失败的例子不少,但是也有成功的……”他引他们走向另一组设备,“这裏面,有一个年轻的卡斯帕”。他轻轻叩着那类似子宫的容器,“年轻、健壮、富有活力,是我死后的接班人。不,确切地说,即使我的肉体消失了,精神也会长存,而且会依附在更年轻的身体裏,灵魂是不死的。”
刚才那个叫弗兰克的年轻人又过来了,身边还有一个人,看上去像亚裔。
“弗兰克.奥莱德,还有这位,叶晓秋,都是我的同行,生化专家,他们两个是我的学生,和我一起进行基因改造方面的工作。”卡斯帕向丁峻和王曼农介绍,然后又转头向那两个人,“这两位是火种计划的行动者,机缘巧合来到这裏,说不定有机会成为我们团队的新人,所以带你们认识一下。叶是中国人,也许你们有很多共同话题。”
奥莱德和叶晓秋要过来和两人握手,但是这二位警觉地又后退一步,没有响应。卡斯帕不以为忤地笑笑,“丁先生和王小姐还没有完全适应我们这裏的氛围,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吧。”丁峻註意到两人都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而那个叫叶晓秋的男子白皙而瘦弱,戴着有边框的眼镜,目光非常漠然,不像那个奥莱德还带着一点点的好奇。
王曼农并没有註意到眼前的这两个人,关键是长得不够帅,没法在第一时间吸引她的眼球。她只是忍不住反驳卡斯帕,“这样的生命体有什么意义,连妈妈都没有!”
卡斯帕一楞,然后哈哈大笑,“真是孩子话。你以为妈妈是什么?所谓母爱,不过是产后过度分泌的激素罢了。当然,母亲的触摸和言语会让孩子产生良好的反应,使他们身心愉悦健康,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不能取代的。不仅如此,卡斯帕还是一个仁慈的上帝,可以让夏娃们免遭分娩与哺乳之苦,直接享受到做母亲的乐趣。”
“你根本不懂做母亲的乐趣在哪裏,”王曼农愤愤地回答,“我妈妈说,怀孕、分娩和哺乳才是一个母亲最享受的时光,那些痛苦和欢乐交织在一起,就有了母爱”。
卡斯帕耸耸肩,“那是因为她无可选择,如果可以选的话,她绝不会选择那种让自己身材走样,在远古时期又有性命危险的做母亲方式!”
丁峻留意到,在王曼农说母亲乐趣的那段话的时候,奥莱德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而那个叫叶晓秋的,眼睛裏则闪烁着愤恨的光芒。
“而且,”卡斯帕继续说,“你可以问问叶,他比谁都清楚母爱是什么。你问问他,他会明确告诉你在他最需要母亲最信任母亲的时候,他的母亲是以什么样的母爱来安抚他。”卡斯帕示意了一下。
叶晓秋淡淡地说,“我的母亲未婚生子,她把所有对男人的期望和仇恨都加在我身上,一方面她含辛茹苦供我读书上学,二方面她以极强的控制欲参与我的人生,一旦我有所反抗,就会被扣上很多帽子。在我很小的时候,但凡我没有达到她所赋予的期望,接受的一定是一顿毒打,而且还冠以爱之名义,这也是为什么我博士毕业报名参加火种行动的缘故,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她,活该她孤独地死在对我的思念和仇恨中。如果上帝能选择小孩被无性繁殖出来,也许对他们是一种解脱,真的比溺死在所谓的母爱裏强很多!”他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
王曼农不服气,她欲张嘴反驳,丁峻握了一下她的手掌让她克制,作为一个在单亲环境下成长的孩子,丁峻非常明白叶晓秋在说什么,一直以来,他都很庆幸自己的母亲是一个坚强而乐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