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第一次来孟家,提及那张几人仍在花样年华的合照时,当时钟女士眼神晦暗,似有若无地引导着他们来祭拜孟宴河河赵芳如夫妇。
她似乎在等,等孟怀京主动提起他们。
姜南音喉咙发涩,心头忽然冒出点难以置信的想法,她不想去相信,但眸光落在墓碑前神情柔和的女人身上,又觉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但……
“芳如,你看,你的孩子现在生活得很幸福,你们是不是可以放心了?”钟璧华缓缓道。
话落,姜南音倏地瞪大了眼睛。终于,终于说出来了?
钟璧华朝两个小家伙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小家伙仰头看了一眼爸爸,却见他松了手,于是两人乖乖地走向前。
钟璧华揽着他们:“小雨滴,小柚子,叫爷爷奶奶。”
小雨滴脑子裏有点混乱,“爷爷奶奶?不是你和爷爷吗?”
钟璧华美目弯起来,“不,这才是你们真正的爷爷奶奶。”
小雨滴年纪小,对于墓碑上长相漂亮俊秀的两个人记忆并不是很深,但他却记得,祭祖的时候,明明喊他们“叔祖父母”呀?
小柚子也很茫然,下意识看向爸爸妈妈。
姜南音捂着红唇,眼眶微红,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孟怀京面容晦暗如深,心潮难平。
钟璧华笑起来,眼尾折出几缕细小的纹路,这些细纹,并没有折损她的美貌,反倒让她多了几分岁月沈淀的韵味。
“还要装作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她的语调柔和如细雨,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一如车祸后他第一次睁开眼,眼睛模糊,她的声音却很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安抚下他的惊慌和害怕。在很多年后,仍然能拂去他满身的风尘。
孟怀京胸腔裏多了几分涩然,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您说,您一直知道我知道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钟璧华笑:“对,从你第一天调查他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孟怀京眸光轻晃,第一天?哪一天呢?是他无意间看到他们的血型时吗?那天记忆太过深刻,现在想起来,竟是那样清晰。
当时知道自己不是孟氏夫妇的孩子时的恐慌无措,几乎将那个少年的世界摧毁。
“那您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一直不说?”孟怀京哑声问道。
“刚开始,我是想等你主动说的,但后来,你迟迟不曾开口。我就知道,你永远不会提了。”
顿了顿,钟璧华温声道:“你觉得找回自己的身世是对我们的背叛,我们又怎么舍得让你一直背负着这样沈重的情绪呢?”
找回身世在某一种程度上,是对孟氏夫妇的伤害。会让他们自责,是不是他们对他不够好,才会让他执着于身世,亦或是在担忧某一天他会不会离开他们身边,再或是让孟怀京不要因为血缘关系而对他们产生疏离和距离感……
他们也有在好好地保护着这段关系。
“那为什么又突然说了呢?”孟怀京薄唇动了动,好半晌,才沈声道。
“因为临走之前,我该把你还给你的亲生父母了,我们已经贪心地拥有了你这么多年,已经很满足了。”钟璧华眼眶裏多了几分释然和心疼,静静地望着孟怀京。
“临走?”孟怀京捕捉到她的话。
钟璧华笑:“是啊,我该走了,你爸爸等我好久啦。”
姜南音眼底的水雾凝结,划过脸庞,捂着唇压抑着哭声。
她还是要离开……
两小只听到妈妈的哭声,眼裏也漫上水雾,着急的不像话,偏偏他们什么都不懂。
“阿怀,以后就别再觉得愧疚自责了。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我很感激他们能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并不觉得你认回他们就不再是我的孩子。”
“孩子,你永远是我的儿子。”
“妈妈永远为你骄傲。”
祭拜过后,钟女士的身体急速衰败下去,这一次,再也没有一束光让她停留了。
港城下了十年间难遇的第一场雪时,钟女士在她最爱的玫瑰花房裏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身边陪着她的,是那一束束她亲手栽培的娇艷欲滴的玫瑰花。
雪簌簌落下,堆积在窗户上,孟怀京埋首在她的发间,声音低低,带着一丝难言的痛苦:“音音,我没有妈妈了。”
姜南音心中酸涩,她像每一次孟怀京安慰她一样,转身抱住了他,很用力地环住他的腰,像是要将自己嵌入他的怀裏。
“我和宝宝会陪着你。”
“永远?”
“是的,姜南音会永远陪着孟怀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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