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因为杨子轩带来的朋友挺多,许南粥只晃眼觉得这小朋友似乎长得不错,没仔细看,随口应了一句,便侧身让他们进去。
姑姑和姑父还没下班,杨子轩粗枝大叶的,不知道怎么招待客人,许南粥主动肩负起这个责任,去厨房洗了水果给他们端过来。
一群小男生坐在沙发上,叽叽喳喳讨论着篮球和游戏,谁也没注意到许南粥。
只有顾亭亦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没有放过她任何一个动作。
许南粥刚把果盘放下,顾亭亦立刻起身要去拿苹果。
“苹果只是稍微洗了一下。”许南粥笑着提醒,“果皮吃起来有点涩,还是削了皮再吃吧。”
顾亭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讷讷答道:“好。”
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动作笨拙地削苹果皮。
男生安安静静的,肤色白净,手指匀长,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估计从来都没做过这种事情,拿着刀时腕部微微颤抖。
许南粥看他好几次差点划到手,夺过他的刀,在旁边坐下道:“我来吧。”
“嗯。”
顾亭亦动作拘谨地往后挪了挪,埋着脑袋,将窃喜的笑容藏在阴影中。
杨子轩抽空往这边看了眼,瞧见许南粥在削苹果,立刻嚷嚷着说:“姐!给我也削一个!”
顾亭亦侧首,目光在杨子轩身上停留两秒,又沉默地回过头,专注地盯着许南粥的手。
“你怎么不去和他们聊天?”注意到身旁少年似乎格外孤僻,许南粥主动跟他搭话,“不喜欢吗?”
顾亭亦低低应声:“嗯。”
“那你喜欢什么?”许南粥笑起来,“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除了游戏和篮球,还会比较喜欢什么?”
顾亭亦定定地看着她。
等待一会儿,许南粥疑惑抬首,“嗯?”
到这个时候,她才看清面前男生的脸,不由得怔了下。
这颜值,属于原地出道不必包装就能凭空圈粉成为流量的程度。
世界上真的有人十几岁倾国倾城――原来这种夸张的网络评论不仅放在女孩儿身上适用,放在男孩儿身上也适用。
但毕竟是弟弟的同学,许南粥没什么太多的想法,也不好意思一定盯着人家看,所以没来得及仔细观察便重新低下了头。
“我什么也不喜欢。”她听见顾亭亦缓缓地说,“我没有什么爱好。”
“唔……行吧。”许南粥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没有爱好也好,专注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
“姐姐在念大学吗?”顾亭亦立刻问。
“是啊。”许南粥说,“我大二了。”
“姐姐的这个大学好吗?”顾亭亦问,“我能把它作为目标吗?”
“我这个大学……还可以吧。”许南粥叹了口气,“但我高考还是有些发挥失误,没考上梦想中的那所大学。”
“那姐姐梦想的大学是什么?”
“当然是清大啦。”许南粥削好苹果递给他,笑着鼓励道,“虽然清大收分线高,但是你既然能和小轩考到一个学校一个班,说明你也是很厉害的。你们这样的班,每年应该能有六七个上清大的吧?你努努力,考进去不难。”
她全程没有再与顾亭亦对视,总觉得这小男生漂亮得扎眼,即便没有任何不合时宜的心思,与他对视的时候,依然会有点儿不好意思。
倒是人家态度自然得多,每次说话都很礼貌地看着自己。
“嗯。”顾亭亦小小咬了一口苹果,郑重道,“我会努力的。”
许南粥和奶奶赶到火车站时,顾亭亦已经在那儿了。
清晨风有点儿大,他穿了一件齐膝的毛呢大衣,身高腿长的,站在风中有种别样的韵味,类似于古言小说中翩翩公子的气质。
“你们吃饭了吗?”待她们走近,顾亭亦掂了掂手里的纸袋说,“我买了烧麦和灌汤包。”
“在家里吃过了,但吃得不多。”许南粥看向奶奶,“要不奶奶把东西带着,一会儿火车上饿了可以吃。”
“那我去买个保温饭盒。”
顾亭亦说着就要转身,被奶奶拦住,“不用那么麻烦啦,我早上都没吃饱呢,等上了火车我就立刻把它吃掉啦!”
许南粥瞟了眼纸袋上的logo,状似无心地提道:“这家店挺火的,一般都买不到,你什么时候去排的?”
“五点多,没特别早。”顾亭亦不在意地笑笑,“人是有点多,但他们家的灌汤包很好吃。”
两个人一唱一和,果然给奶奶留下了好印象。
“哎唷!五点多那么早啊!”奶奶惊讶地瞪大眼睛,在顾亭亦肩上拍了拍,“辛苦你了呀小――是叫小顾对吧?”
“是。”顾亭亦笑着说,“奶奶您叫我什么都行。”
“哎唷,真是个好孩子。”
奶奶一边说一边拽着顾亭亦往前走,许南粥一看就知道她是想问问顾亭亦的情况,便没拦着,安静地跟在另一侧。
“小顾今年多大了呀?”奶奶问。
“二十一岁了奶奶。”顾亭亦说,“就快二十二了。”
“这么年轻呀?”奶奶又问,“那不是还在读书吗?”
“念大四。”顾亭亦答道,“今年六月毕业,已经找到工作了,年后就去实习。”
奶奶:“已经找到工作啦?哪个大学的呀?”
听见问题,顾亭亦短暂地停顿了两秒。
他扭头瞟一眼许南粥,又迅速垂头,舔了舔唇,低笑着答道:“清大。”
许南粥看向他。
“我是清大的。”顾亭亦说,“奶奶。”
“……”
许南粥从来没问过顾亭亦是在哪个大学念书。
一方面是觉得没必要,另一方面,她觉得自己和顾亭亦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相互打听隐私的程度。
她也猜测过顾亭亦很可能在本地某所比较好的大学念书,因为他之前说自己能接公司外包的活儿,有这水平,估计学习不会太差。
但她没想到这人竟然会是清大的。
那可是她一直梦想,最后却遗憾地与其失之交臂的大学。
……
许南粥忍不住有点儿嫉妒。
“这么厉害呀!”奶奶感慨道,“我们粥粥当年也是天天嚷着说要考清大呢,唉,都怪我和她爷爷,当时应该多花点钱让她住个好点的酒店……”
许南粥自从初中以后便一直住宿,由于学校离家比较远,所以放假也极少回去。
高考时没法住学校,她为了省钱,住在一家特别便宜的小旅馆里。
小旅馆隔音效果不好,半夜的时候总会从隔壁传来不和谐的声音,吵得人睡不了觉。
好不容易到清晨能消停些,外边马路上的汽车又开始鸣笛。
许南粥在高考那两天基本都是整晚不眠,第二天强打着精神去参加考试,发挥确实有失水准。
但她私心觉得还是自己学得不到位,否则闭着眼睛都能答出那些题。
“这些外界影响都不大,只能说这就是我的真实水平。”许南粥安慰奶奶道,“和是不是有钱住酒店没关系。”
“你啊……”奶奶叹气,“总是这么要强。”
“而且我现在过得挺好。”许南粥说,“也没有很遗憾。”
“唉……”
奶奶不再跟许南粥说话,转而拉住顾亭亦的手,“我们粥粥前半辈子过得很辛苦,她性格又好强,有什么苦楚从来不会开口跟人家讲,也没怎么谈过朋友。听说之前谈了一个,但估计她不太走心,没带回来给我瞧。小顾啊――”
顾亭亦连忙答应:“奶奶您说。”
奶奶:“你是她第一个带来给我看的男孩子,以她的性格,肯定也就是最后一个了。”
许南粥:“……”
这还真不是。
顾亭亦低眉顺眼地笑道:“是,奶奶,我明白。”
“我倒是没有要求她的对象多高多帅,也不想要求人家多有钱,这些我们粥粥都不缺的了,我和她爷爷也不看重。”奶奶说,“就想找个对她好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奶奶。”顾亭亦答道,“我会对她很好的。”
“她工作忙,以后要是一个人生活,肯定饭也不好好吃,你……”
“我做了饭给她送公司去。”顾亭亦连忙说,“家务也我做,绝对不让她操心。”
“……”
奶奶沉默一会儿,不太信任地看着他,“小顾你家里只有你一个吧?我瞧着你在家里肯定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样儿,长得这么白白嫩嫩……”
“我家里不怎么管我,这些事情我从小就会。”顾亭亦说,“奶奶,我就是看着少爷,其实一点都不少爷,我一直都是自己生活。”
“你爸爸妈妈不管你哦?”
“嗯。”顾亭亦点头,“他们都在国外。”
“哎唷,也是个可怜孩子。”奶奶心疼地抬起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又因为太高够不到,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拍他的肩,“辛苦你了哦。”
顾亭亦下意识躬身,“没事的,不辛苦。”
“我知道我的要求提出来让人家听了都觉得不好,”奶奶说,“我们那个年代的男人哦,都那个什么,大男子主义,叫他做个家务哦,简直要了命――还好她爷爷是个勤快人,烧火做饭什么都做――但是我看现在的男孩子好像也没有什么进步,都要找什么贤惠的媳妇,那我们粥粥肯定不干的……”
“我不在意。”顾亭亦顺从地说,“我贤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