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陈彦祖和文颖欣到来,郑伯韬先是微笑示意两人落座,又四顾寻找。
陈彦祖摇摇头:“不用找了。连子晴小姐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和郑先生见面。她委托我带口信过来,郑先生不论想说什么,都可以对我说,由我负责转达。”
郑伯韬无奈叹气。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好说。思来想去,只剩三个字:对不起。今晚请子晴来,其实是想向她道歉。既然她不肯来,就只能委托陈先生转达。”
“恰好,阿晴也要我代她向你说SORRY。即便到了现在,阿晴依旧说大郑先生是好人。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你儿子坐牢。但是没办法,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她也没有办法。”
“我请陈先生来,就是想要谈这个问题。一句话,子晴需要什么条件,才肯庭外和解。”
陈彦祖笑着环视四周。
“郑先生,在这里谈这个话题,似乎不是很方便。”
“在哪里谈不是问题,最重要是有诚意。不管那一晚的情况怎么样,总之一个有家室的男人,在办公室和自己的助理发生关系,就是那个男人不对。子晴还很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子晴性格开朗,很适合做生意。如果让她打理一家金店,应该可以做得很好。店面、资金还有货源都由我负责,子晴负责经营就行了。郑氏珠宝可以和她签一份终身合同,保证她货源充足。陈先生觉得,这样的诚意够不够?”
陈彦祖举起酒杯。
郑伯韬面露喜色,也举起酒杯准备庆祝谈判成功。
没想到陈彦祖自顾喝了一口,没有和他碰杯的意思。
“郑先生的确大方,随随便便就送一间铺子,一生的保障。这种条件,的确很难拒绝。不过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麻烦郑先生帮我回答一下。如果得到答案的话,我想这一切都有得商量。”
郑伯韬本来沉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什么问题?”
“四年前钱宝儿得到的条件是什么?一间铺子?一栋房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我的想象力有限,不知道郑先生当时给出怎样的许诺。还有苏木莲大律师,你给她的条件又是什么。”
郑伯韬面色陡变,语气也不自觉变得冷厉。
“你……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反倒是郑先生你和你儿子,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去青山见过钱宝儿,她现在见到男人还是会大喊大叫。我去墓地看过苏木莲,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是我知道她死不瞑目。我把花放在她墓碑前的时候,似乎听到一个女人在我耳边说,世界不该是这样的!除了她们,我还记得很多名字,你要不要我一个个全都背出来!”
郑伯涛脸色骤变,双眼寒光四射。
“陈先生这么说,就是准备牺牲子晴的利益了!”
“子晴的看法和我们一样。她这次不止是为自己,也是为其他被害的女性讨公道!再就是教你儿子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不是有钱就了不起!他有再多钱,也别想逃脱惩罚!”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赢定了!还是以为我主动请你们出来,就是举白旗投降?实话告诉你们,这点小钱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我只是不想浪费时间,更不想阿荣被这种事牵扯精力。我给你们最好的条件,你们反过来用这种态度对待我,那就没什么好谈的。我郑伯韬向来与人为善,喜欢交朋友。如果有人坚持和我作对,我也只能奉陪到底。”
“郑先生这么说,就是不认为自己有错了?”
陈彦祖不急不躁。
“你是不是以为,儿子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儿子有事就帮他解决,这样就是好老爸?在你儿子小时候,你教没教过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在他长大之后,又有没有告诉他,这个世界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一切。有没有对他说过,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没说过了。养儿不教,反倒一次次帮他摆平。如果他第一次犯错,就让他知道错在哪,让他受惩罚,他或许就不会再犯,也就不会积累那么多罪业。现在积重难返,神仙也救不了。”
郑伯韬愤然起身。
“真是岂有此理!怎么教儿子是我的事,和你无关!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打赢官司!真是不可理喻!”
看着郑伯韬远去背影,文颖欣小声嘀咕。
“我认识郑伯韬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看他这副样子。”
“你有没有听过做贼心虚和恼羞成怒。如果郑伯韬真的问心无愧,他就不会走了。他走说明他害怕,知道自己儿子做了那么多错事,也知道每一件错事就代表一个破绽。破绽那么多,神仙都没办法。他这样不叫拂袖而去,应该叫落荒而逃。”
“你说这些,不怕提前暴露底牌?”
“证人证据名录都是公开的,算不上什么底牌。正因为郑伯韬知道我们有牌,才会开这么好的条件。你不是真以为郑伯韬那么大方吧?他之所以害怕,不是因为刚知道我们有这些牌,而是确认我们真的会用这些牌。”
“可是你这样不给面子,郑伯韬会不会狗急跳墙?就像当初对付钱宝儿那样,对付子晴和你们?”
“我巴不得他这样做。你记不记得马家父子怎么死的?他动作越多,死的就越快。”
文颖欣看着陈彦祖信心十足的样子,并没有说话,只是不受控制地露出笑容。她现在终于明白,以前那些男人看着自己笑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过了好一阵,她才想起什么。
“既然这些牌是公开的,那不是说,我们双方都没有真正的底牌?可是师父说过……”
“我老爸说过,打官司的时候,手里有底牌,心里更有把握。越是对付强敌,就越要有至少一张底牌防身。不过我老爸还有句话没说,让我这个做师兄的教你。我们不但要学会找牌,还要学会自己造牌。”
“自己造?怎么造啊?”
“就是我老爸最厉害那招,无头东宫生太子!我问你,距离下周一开庭还有几天?”
“四天,怎么了?”
“你觉得我四天之内,能不能造牌出来?”
文颖欣低声喃喃。
“能,只要你想,想做什么都可以,问题就是你不想。”
陈彦祖看向文颖欣:“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我饿了,想要吃东西……啊,我看不如这样,你教我无头东宫生太子,我切牛排给你吃。再请你去唱歌怎么样?”
“懂得讨好师兄,有前途。不过要讨好就多讨好几个,吃过东西我打电话,律师行的人都去唱歌,大家热闹一下。”
两人有说有笑,准备共进晚餐。
郑伯韬面沉似水,进入顾剑声的办公室。
正如陈彦祖所言,他的确是落荒而逃。但做了那么多年生意,见过那么多风雨,他也不是遇事只会逃避的懦夫。
既然翻脸,就要做最坏准备。
当年做过的事,他不介意再做一次。
对或者错,从来不是问题。
赢还是输,才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