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芦茶室。
原本留在这里等消息的刘广以及负责保护的保镖都被赶出去,茶室里只剩卢海鹏一人。
接下这笔生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会带来不小的麻烦,若非如此,洪先生也不可能付出那般高昂的代价。
富贵险中求。
人在江湖,就不能怕麻烦。如果什么都怕,卢海鹏也走不到现在。更何况目标之一,还是佘美兰的儿子。
当年佘美兰大闹马交,吓得自己尿裤子。
虽然这桩旧事如今没几个人敢提,但是一想起来,还是引以为耻。
这次既可以赚钱又可以报仇,可说是一举两得。
至于善后,他也想得很清楚。
章炳烈的确不是寻常角色,五邑商会也不好惹。
不过只要处理得当,还是可以脱身。
马交当下治安混乱,帮派之间时常火并。佘美兰当年在马交惹下那么多麻烦,她儿子突然出现在马交,被人报复也很正常。
至于章丽娜,她并没有报名,自己不知道很正常。好端端和陈彦祖来马交,被卷入江湖仇杀里,谁也没办法。
大不了就把公子杰和他的手下丢出去,自己还是可以平安。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超想象,港岛方面的反应速度和烈度,都超出想象。更让卢海鹏想不到的,是本地几大家族的反应。
他们和章家没什么交情,犯不上给面子更不用怕。
没想到这次居然亲自下场,为章家撑腰。
先是几大家族的代表直接杀过来,要求卢海鹏马上把这件事摆平。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港岛客人安全。至于未来怎么处理,等这件事结束再说。
从那位代表的态度,就能感觉到,几大家族对事态演变极为不满。
还不等卢海鹏想通其中原因,港岛的同乡又急匆匆打来电话。
那位同乡和卢海鹏是生死之交,也是他在港岛给自己留的退路。
电话里,同乡把卢海鹏骂得狗血淋头。说他惹了天大麻烦,万一出事后患无穷。必须马上派人去泗孟街把事情摆平,否则神仙也救不了他。
到了这时候,卢海鹏已经意识到情况不对。
不等他把人手派出去,电话再响。
这次打电话的人,卢海鹏只是闻名,并没有实际接触。说得再清楚一点,以他的身份,没资格和这个人打交道。
他只是侥幸,和他的手下合作。说得再清楚一点,就是给这位的手下效力,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正因为做事得力,得到认可,卢海鹏才走上鸿运有了今天的一切。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这个人产生直接交集,没想到现在居然接到电话,更没想到,泗孟街的事居然关系到这位大人物的爱女。
糟了!
洪先生那个王八蛋,居然把最关键的人物瞒下不说?如果这次可以过关,一定要找他算这笔账!
卢海鹏一边听电话,一边用手帕擦汗。
明知道电话另一端的人看不到自己,还是下意识满脸赔笑。
这位大人物的能量,卢海鹏再清楚不过。
只要他说句话,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安生。即便跑到天涯海角,照样难逃一死。
他的语气卑微,满是讨好意味。
“我对天发誓,真的不清楚。如果有一句假话,让我全家不得好死!我收到的消息是,宝岛帮会找东泰太子麻烦,解决旧日恩怨。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几大家族的人也是这么认为,他们让我出来和宝岛人谈判,我还特意要求宝岛那些人不准开枪……”
对方不等他再说下去,直接开口打断。
“我没时间听废话,只问你一句,能不能保证我女儿和她的同伴平安?”
“我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会保证大小姐安全,其他人也……”
电话另一端已经是盲音。
卢海鹏大脑高速转动。
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迅速决断!
半分钟后,卢海鹏拿起电话拨通号码。
“阿喜,你马上带人去泗孟街洗地,大联盟的人一个不要留下。有机会的话,干掉太子,不过记住,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做的。那两个女人不要碰,给她们最好的招待。”
第二通电话拨出。
“甘警司想必已经听到消息,多余的话不用我再说。几大家族、港岛保安局,这么多人介入,你藏不住的……骂我?骂我有什么用?把我说出去,对方同样不会放过你。趁现在,赶快去码头。我安排阿愁送你们去宝岛。从那里坐飞机去瑞士,我在那边银行户口里存了一百万美金,如果不够用,随时向我开口。账号和密码阿愁知道,问他就可以。记住,只要我没事,你们一家就可以衣食无忧。就这样。”
放下电话的卢海鹏,瘫软在座位上,过了好一阵,才按下紧急呼叫装置。
几名保镖快步走入房间,等待老板发号施令。
卢海鹏挥挥手:“把刘广和他带来的人全都干掉,做得干净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记住,我今天从没见过外客,尤其是港岛人!”
看着几名保镖离开,卢海鹏长出口气。来到关公像前行礼上香。
“关二爷保佑弟子逢凶化吉遇难呈祥,让太子和宝岛人都死在泗孟街……”
泗孟街头,“万水千山纵横”的歌声悠扬。
牌坊下,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断肢、人头随处可见,热闹的商业街,此刻已经变成修罗屠场。
被砍断肢体成了残废的打手,得不到及时救治,只能在雨水里打滚、哀嚎。
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叫不出声,只是不停呻吟。
汽车呼啸,冲破雨幕。
一部货柜车冲过牌坊,向着陈彦祖狠狠撞过去。
开车的打手两眼通红,嘴里不住骂着脏话,油门踩到底。
几名伤员被卷入车轮下。
驾驶员毫无动摇。
在他眼里,只有陈彦祖。只要撞死他,其他都不在乎。
距离越来越近,驾驶员呼吸越发粗重。
就算这个少年真是妈祖婆派下的天兵,也会变成肉饼。
下一秒,驾驶员只觉眼前一花,陈彦祖身形忽然消失。
挡风玻璃传来一声闷响,随即出现一道道裂纹,接着碎裂成渣。
玻璃碴混着雨水落到驾驶员脸上,满脸冰凉,视线模糊。
就在他下意识闭眼,用袖子擦拭的时候,汽车已经朝着临街铺面狠狠撞过去。
陈彦祖双足踏地腾空而起,右脚猛踩货柜车挡风玻璃借力,在玻璃碎裂的同时,人已经跳到车顶。
左手刀甩出,缠住牌坊上方石梁,借势荡起,跳上牌坊。
下一秒,枪声响起,几发子弹已经打在刚刚的落脚点。
公子杰手忙脚乱跑到小轿车旁边,从里面拽出一支机关枪,朝着前方疯狂扫射。
在他身旁,是同样疯狂的大联盟打手。
他们并没有看陈彦祖在哪,也知道这样乱打起不到作用。开火的目的不为伤敌,只求自保。哪怕是心理安慰,也足够了。
公子杰很清楚,地下市场环境复杂,又是港岛几大帮会共同经营。贸然闯进去非常不明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用方醒春引出陈彦祖一行三人,再靠人多以及阵型配合,把目标砍成肉泥。为防万一,又布置了几名手下,在隐蔽处持狙击枪埋伏。找机会开黑枪,打死陈彦祖。
卢海鹏的所谓禁令,他根本没想遵守。
教官说过,打仗就是打仗,杀死敌人保全自己,是唯一规则,其他都是骗鬼。只有傻瓜,才会信那些。
只不过陈彦祖出现的位置出乎意外,又和大联盟的人打在一起,加上雨水影响,狙击手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火。只能等待,直到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