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健忠离陈彦祖近了些,压低声音。
“蒋定邦和联合的白眉做私车生意,这些车子拿来撑场面,你不用和他客气。喜欢哪部开走就行了。就是希望和那位当警察的大嫂说一下,别再盯我们的场子就行了。至于这位记者大嫂,暂时没什么要麻烦你的,只要你别乱写,我们就感激不尽。”
陈彦祖咳嗽一声,声音压得更低:“那个不是记者,是杂志社总编,更不是你大嫂。下次叫人以前先问清楚,如果再叫错,就陪我练一个星期拳脚。”
关子珊和钟立刚说了几句,就走到陈彦祖身边,上车前特意向高健忠解释。
“阿刚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你不用担心。帮我和蒋定邦说一声,自己老婆快生孩子了,就不要再打打杀杀,有时间多陪陪老婆,再不然就多做点善事,就当给孩子积福。”
高健忠毕竟给蒋定邦当了一段时间司机,已经不是曾经的东泰打仔。听关子珊这么说,就知道她认这个人情,答应暂时抬一手,自己对老大有个交代。
心中高兴,忍不住道谢。
“多谢大嫂给面子……”
说完之后,才看向陈彦祖。
陈彦祖这次并没发脾气,反倒是挑起大拇指。
“你倒是聪明。多叫几声有好处,她下次说不定看到你砍人都不抓。开车。”
车队一字排开,车灯闪烁,化身为一条铁甲长蛇,向着位于湾仔的警察总部驶去。
没过多久,西贡别墅里的岳绮雯就接到消息。
目标人物带着证物正在前往警察总部,自己只有四个人,没办法阻止。
放下电话的岳绮雯,久久没有开口。
鲍里斯轻咳一声。
“我想我可以找到可靠的人,让证物的验证时间拖久一点。不过这种拖延,改变不了结果。一旦两项证据得到认可,你的处境就非常危险。希望可以考虑我之前的建议……”
“我说过,我不会这么走的!就算要走,我也要让那些得罪我的人先死!那些照片,明天就会见报,我岳绮雯就会成为笑话!如果不给他们一点颜色,我还有什么面子?”
她看向鲍里斯。
“你告诉我,有没有可能质疑那些证据的有效性?我们可以让张玉辉写那样一封遗书,别人也可以让简文凯写。凭什么他写了那些,就一定会被认为是真的。至于磁碟也是,找一个会计师,做一份假账出来,栽赃给我们,也是一样的。”
鲍里斯考虑许久,神色为难。
“这种可能性当然有,但是你要知道,可能性不等于事实。我们根本没有证据证明对方做过这样的事,单纯提出这个假设,很难获得陪审团支持。唯一可以利用的点,就是时间。距离简文凯夫妻出事,过去那么久了。他们之前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把东西拿出来?偏偏要等到现在?我会按照岳小姐你说的,在法庭上质疑这一切是一场表演,所谓的证据只是道具。但是法官和陪审团怎么想,我没办法控制。他们也可以在法庭上,说出马交的情况。换我是陪审团,也会相信他们。”
“那如果陈彦祖和关子珊不上庭又怎么说?”
“如果他们因为某种原因不肯上庭,或者像张玉辉那样,承认这一切是他们的计划,那官司就容易处理。不过恕我直言,这种可能性基本为零。”
“那就是我的事,和你无关。我不允许有人骑在我头上!谁也不行!”
她示意鲍里斯可以离开,跟着开始翻找自己的电话,一个个向外拨。
这几个号码的主人,都是港岛江湖头面人物,任意一个,都可以掀起一场风暴。
以往都是走私集团的助手,负责和这些人联络。但是现在那些人已经被警察抓了,岳绮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人手接替,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和他们接触。可是现在事态紧急,顾不得那么多。
一个个电话拨出去,全都是石沉大海。
岳绮雯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没人听电话。
直到最后一个电话,打到对方家里,才从佣人嘴里得到消息:“凌胜男请老爷吃饭,人还没回来……”
湾仔,凤凰楼。
整个酒楼被凌胜男包下来,不接待其他客人。
酒家外面,站着十几家社团精锐打仔。这些人虽然穿西装打领带,但是一个个眼神凶悍,身形健硕,哪怕没拿武器,也能看出来绝非善类。哪怕是不知道这里被人包下,看到这些人的样子,也没人敢靠近。
在街对面,则是十几个便装CID,一名高级督察亲自带队,注意酒楼一举一动。
他们收到线报,今晚港岛黑道高层聚会。各大社团龙头乃至江湖前辈,全都聚集于此。
一旦有冲突发生,必然会引发整个港岛江湖混战。高层亲自下令,警方全程跟随,确保这些人出入平安,以免造成社会混乱。
湾仔作为港岛油水地,也是风云地。江湖冲突时有发生,这些警员日常和社团打交道,做这种工作也不是第一次。
他们只是奇怪。
最近江湖没有大事,凌胜男更是做正经生意,很久没和江湖中人直接交往。今晚亲自出面,搞这种聚会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值得她如此兴师动众?
凌胜男今晚没有穿时装或者职业装,换了一件大红旗袍。色彩鲜艳夺目,整个人仿佛一团火焰,格外引人注意。
虽然如今身家丰厚,地位也已经不是普通江湖龙头可比,但是她表现得格外谦卑。手持酒杯满面带笑,目光所及之处,正是今晚的贵宾。
和联胜坐馆“判官”匡铮、号码帮孝字堆龙头飞鸿、福义兴龙头鼎爷、联合龙头白眉、四联帮蒋定邦、义丰莫青、和兴和龙王……
这些人中,实力最差的,手下小弟也超过千人。地盘、实力覆盖港九,有的甚至可以影响到新界。
人在江湖,少不了恩怨纠缠。底层如此,上层也是一样。
这些龙头老大之间勾心斗角,有的存在宿怨,有的正处于开战状态。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基本不会同桌吃饭,更要小心对方暗算。
但是今晚,在这个酒席上,谁都没有表现出敌意,反倒是谈笑风生亲如手足。
毕竟凌胜男现在是整个江湖的财神,不但自己生意做得好,更是搭上了章家千金,还和日本井上财团的大小姐合作开珠宝行。
在她面前,再大的龙头也要保持理智。
更何况,今晚这个酒席关系重大,不能等闲视之。
在这些人面前,各摆两个酒杯,一杯为白酒,一杯是红酒。
清澈如泉,鲜红似血。
凌胜男一口气连干三杯,又朝众人一笑。
“各位前辈叔伯,讲实力论辈分,凌胜男没资格和你们相提并论。承蒙大家给面子,愿意坐在这里喝几杯酒,小妹感激不尽。合作这么久,我什么为人,大家心里有数。我这个人很简单,谁对我好,我对谁好,你帮我,我一定帮你。
“小妹是潮州人,最重视家庭。任何事都可以商量,唯独家人没得商量!有人动到我家里,就一定要拼个死活!
“各位前辈面前的两杯酒,任选其一。选白酒就是帮我,今后凡是进兴的生意,我都会算他一份。选红酒就是帮她,出了这个门口,进兴就会和他打到底,大家各凭本事不死不休。如果不肯喝,小妹就当自己辈分不够,没资格说这种话,再自罚三杯。具体怎么选,大家自己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