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丽莎叙述,即便没做过警察的严少筠,也听出游少聪说法里面的问题。
“捡到很多珠宝,自己记不住有几件,也记不清款式。然后把这些珠宝稀里糊涂送给詹森还债。詹森也记不清楚总共出手过几次,只记得收到多少钱。这种话白痴都不会相信。少聪是大律师,应该有判断能力。那些警察是专业人士,难道发现不了问题?”
陈彦祖面露冷笑:“我说过,整个调查就是一场早就安排好的演出。大馆那个洋鬼子大SIR,之所以留詹森坐足四十八小时,就是为了把戏做足,让外人没办法说闲话。詹森的时间很紧张,来不及准备特别复杂的谎言,就只能用最简单的那种。这个谎言链路里,只有他和翁雄两个,只要翁雄不出卖他,就不会出问题。警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然就天下太平了。”
“少聪不可能发现不了这里面的问题,难道他也是帮凶?”
陈彦祖没说话,只是回忆着丽莎刚才的描述。
游少聪不是帮凶,他只是太喜欢钱,太想发财而泯灭良知。
为了五千块,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明知道对方有问题,依旧昧着良心为虎作伥。
年轻时候的何象飞,也是这么拼。
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遇到赏识他的老板,从此一飞冲天功成名就。
不过在何象飞成功之后,第一个就是和这个老板翻脸。帮他的对手打官司,把自己这位贵人搞得身败名裂一文不名,全家烧炭自杀。
之所以这么做,除了对方自恃恩主身份,习惯对何象飞呼来喝去之外。就是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耻辱的过去。仿佛抹掉他,那个贫穷、被人看不起、为了飞黄腾达不惜一切代价向上爬的何象飞就从不存在。
游少聪所作所为,像极了曾经的何象飞。就因为这样,自己想过给他机会。但是现在想想,或许这个世界的何象飞就不该得到机会。
心里转动念头,脸上露出苦笑:“少聪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他或许也认为我们冥顽不灵,胳膊肘往外拐,帮外人不帮自己人。”
严少筠哼了一声:“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当自己人?我和颖欣是好姐妹,一起经历过生死,我们才是自己人。颖欣的亲戚就是我的亲戚,少聪要是告芷森,我也不会答应。”
文颖欣笑着搂住严少筠,又看向陈彦祖。
“詹森出这招,是不是我们就没办法?”
“当然不是。我在警局停车场不是随便说说那么简单,这个世界有报应的。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天一定会收他。这些话不止我信,詹森也相信。他之所以用语言挑衅芷森,就是想要芷森打他。如果芷森动手,他就可以借机会控告芷森。利用这个官司,让芷森坐牢。这样就没人会调查他。”
“你是说……他害怕?”
陈彦祖点头:“没错,就是害怕。他那种嚣张嘴脸,不过是用来掩饰内心的恐惧,再就是挑衅芷森的手段。”
罗乐儿不解:“他故意做这么一出戏,为自己洗脱嫌疑,为什么还要害怕?”
严少筠若有所思:“如果只是以前那些事,他这样做的确有效。但是如果再查到什么,情况就很难说。”
“少筠说的没错。如果没猜错的话,詹森的确和那些贼有勾结,但不是负责人,更控制不了那些人。相反,他更像是被那些贼控制。既没办法抽身而退,也没办法说服那些贼停手。詹森现在想做的,就是为自己拖延时间。所有的手段,都是为这个目的服务。”
文颖欣思忖着:“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查啊?”
“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完善,破绽只会越露越多。他说欠他钱那个,是佐敦道大雄。那就从这个人查。另外詹森帮助销赃,一定是为了赚钱。那么查他的财务状况也是个办法,再简单一点,就是找到那些贼。”
“怎么找?我们又不是警察。”
陈彦祖指了指自己的头。
“用这里。我相信,那些贼的行动,一定有规律。这种规律他们自己都未必知道,但是会按照这种行为模式去做。我们只要找到这个规律,猜到那些贼下一次动手的目标,就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再就是查那间贸易行,以及和詹森有关的一切。”
丽莎跃跃欲试,神情很是兴奋。
在她看来,这些调查不是工作,而是和师父的约会。一起调查一起冒险,没有其他人参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不知道结果如何,危险且刺激。比起吃饭逛街,这种约会更浪漫。
办公室的门敲响,游少聪不知从哪找到冰袋,按着冰袋进来。
看到一屋子人,他的神色也有点不太自然,不过还是说下去。
“少筠姐,我想要休息几天。你也看到了,现在这副样子,没办法见客人。如果有人找我,麻烦帮我说一下。另外如果有合适的案子……”
“帮你留下,我知道的。”
严少筠很清楚,游少聪所谓请假只是借口,还是想要自己看到他的伤势,再做出表示。
不管是语言安慰还是其他补偿,都是一个态度。
只不过这个态度自己不想给。
从游少聪追丽莎这个行为,严少筠就感觉到潜在的危险。
大家一起工作朝夕相对,万一他追其丽莎不成去追求其他人,结果更麻烦。
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一开始就不给他希望。
因此严少筠装作不懂对方用意,公事公办回答。又拿出前辈的姿态进行规劝。
“做人不可以太拼,钱是赚不完的。有空的话,还是多认识一些人,多去感受一下生活,别总想着出人头地。其实不止你要放假,我也会放假。后天是我生日,律师行休息一天。”
罗乐儿笑了:“时间过得好快,这么快就两年了。”
“是啊,真的好快,凡妮莎可以上小学。我也刚好两岁。”
游少聪听得莫名其妙。不明白两岁是什么意思。
严少筠微笑解释:“两年前,阿祖骑着脚踏车,把我和凡妮莎带到深水埗。也是从那天开始,我脱胎换骨重新做人。这个世界上少了个没用的主妇,多了个平民大状严少筠。我把那天定成我的新生日,每年都会庆祝。我曾经也很有钱,可说到快乐就差远了。在深水埗这两年,我笑的次数比前三十年加起来还多。由衷说一句,和钱相比,还是开心比较重要。”
游少聪看着严少筠满脸陶醉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陈彦祖,最后看向丽莎。
丽莎的注意力全在陈彦祖身上,根本顾不上其他。
游少聪摇摇头,转身离开,脚步中带着几分怒意。
白田下邨楼下,笑声阵阵。
陈彦祖骑着脚踏车,迎着朝霞,一路前进。
身着一字肩白色连衣裙、黑漆高跟鞋严少筠坐在后座位置,抱着陈彦祖的腰,笑得开心。
前面的凡妮莎也是大笑不停,手指轻轻去戳陈彦祖的鼻子,陈彦祖则随着动作放声歌唱。
就像当初来的时候一样,一家三口随着歌声,从深水埗到太子大厦,再从太子大厦回来,取路九龙城,吃牛肉面、西多士,再到九龙城寨的遗址放风筝。
凡妮莎骑在陈彦祖脖子上,看着风筝越来越高,兴奋地大笑大叫,嘴里不住喊着叔叔加油。
严少筠坐在一边,看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笑容甜蜜且欣慰。
等到把凡妮莎送回乐善大厦,佘美兰张罗着准备晚饭,陈彦祖却摇头拒绝。
“我和少筠去天星码头,晚上不回来吃。”
“老夫老妻,还去那种地方约会啊?”
陈彦祖笑着搂住严少筠:“兰姐你看清楚,你儿子、媳妇都很年轻,怎么都不算老了。平时工作那么忙,没时间约会,今天当然要过瘾才行。”
陈剑辉也在旁帮腔:“儿子说的没错啊,就算是老夫老妻,也要时刻保持新鲜感。儿子,你做的对,老爸支持你。从天星码头过海,然后去山顶吃饭。老爸记得山顶有一家餐厅很棒的,那里的老板当年……”
天星码头是时下港岛青年男女约会的热门地点之一。来这里约会的男女,比等船过海的市民还多。
一对对情侣旁若无人地拥抱在一起亲吻,又或是紧紧相拥说着情话。丝毫不理会那些无聊垂钓的钓鱼佬感受。
陈彦祖和严少筠也不例外。
两人先是一通热吻,后改为严少筠扶着栏杆看海,陈彦祖则在后面紧紧抱着她不放。
严少筠眼中的海面七彩斑斓,美轮美奂。海浪声如同天籁,整个人仿佛置身仙府。心里祈祷着,时间停留在这一天循环反复,永不变化……
陈彦祖并不满足于拥抱,时不时亲吻严少筠的头发、脖颈、耳垂,逗得严少筠不住大笑。身心俱醉中,又忍不住发问:“你以前有没有带女孩子来这里?”
“五根旗杆这么有名,约会当然少不了。说起来在这里约会的女孩可多了,名字一时想不起来,好像叫少筠、少筠、少筠……”
严少筠明知道是假话,但还是觉得开心。主动转回身,亲吻陈彦祖。
山顶的餐厅也没什么好吃,还不如现在就回白田下邨,享受二人世界。为了今天,自己不但准备了律师袍、假发,还新买了一套性感内衣,阿祖一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