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潘大状打过交道，他收费很高。本案的被告环境那么差，老爸重病都没钱看医生，哪有钱请律师辩护。不用说也知道，是法援署指定潘律师为被告辩护。或许法援署和律政司的那些华人检控一样，觉得被告应该得到帮助。可惜，他们的好心并没能起到作用。潘大状忙着赚钱，很可能是在开庭前一天或者几个小时，才开始看案卷。他的能力不差，但是准备时间太短，表现自然不会好。”
“这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冲突。潘大状同样想要帮助当事人，但是他更需要赚钱。为了法援署的工作，影响自己赚钱，那就太蠢了。在开庭之前，潘大状几次劝说被告认罪，也答应为他求情。但是被告和他的家人太笨，坚决不答应，结果就是害人害己。聪明的律师，不会在一个必败的官司上浪费时间，这就是我说的专业。本案被害人的丈夫，为港府工作了二十几年。他的妻子遭遇抢劫，政府一定会为他主持公道。潘大状再怎么坚持也改变不了结果，他是个聪明人，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的方法。他的态度，值得你们学习。这就是我说的专业。”
罗乐儿露出冷笑：“科林先生说得专业，原来是指为了自己赚钱，可以牺牲当事人利益。这一点的确要和你学习才行，毕竟华人律师不会这么做。”
“罗小姐不需要话里带刺，我说得专业，是指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策略，确保维护当事人利益前提下，自己不受损失。每一家专业的律师行，都应该做这种工作，而不是靠个人意志做判断。”
他看看严少筠，又看看陈彦祖。
“给你们一个忠告，认清现实，想清楚怎么做对自己最有利。另外，记得让助手去我的办公室拿录影带。”
说完这些话的科林站起身。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其忽然看向罗带喜。
“我没记错的话，你姓罗，名字很有趣，叫做带喜。但是严女士没介绍你的工作。你的气质很独特，和普通律师不一样。请问是事务律师还是讼务律师，师父是谁？”
罗带喜做梦都想不到，居然会问到自己头上。
她先是愣，跟着连忙摇头：“我不是律师，我是律师行的秘书……”
“秘书？”
科林显得很惊讶：“我真的无法相信，你这么一位高贵美丽的女士，居然只是一个秘书。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刚到这家律师行工作。”
“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工作超过半年，就会发现这个岗位是对你的浪费。只有最优秀的人，才会得到我的夸奖。只要遇到合适的人帮助，你的成就一定会超过现在的老板。既然是律师行的秘书，那么也可以算作严女士的助手。我希望是你来律政司拿录影带，我们一定有很多话说。”
罗带喜虽然没有多少律师行工作经验，却有着丰富的被人追求乃至骚扰的经验，自然明白科林的恭维是露骨的示好。脸瞬间涨红，低下头不敢说话。
直到科林离开，依旧没能从害羞的状态里走出来，刀叉机械性地在盘子上切割，发出阵阵刺耳摩擦声。
罗乐儿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好笑，开口揶揄。
“恭喜你带喜姐，离开人渣前夫没多久，就有高级检控官追求你。说不定很快就可以移民去英国，做阔太太。”
“别说了……好丢人的。”
罗带喜哀求着罗乐儿，又看向严少筠：“少筠姐，可不可以换个人去律政司拿录影带，我不想见那个洋鬼子。”
严少筠笑着点头：“我从来没说过要去拿录影带，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而已。不过他真的那么让你讨厌？”
“当然了……”
罗带喜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们的村子以前和洋鬼子打仗，大家有血海深仇。村子里现在也不准年轻人和洋鬼子结婚，否则男人死了不能入祠堂，女人不能回村子。再说那个洋鬼子那么讨厌，看到他的样子，吃东西都没胃口，其他的就更不用说了。”
程展这时候拿起餐具，轻声说着：“东西是无辜的，不要浪费。”
平心而论，这家店的水平不差，餐品口味对得起价格。
随着讨厌鬼离开，大家也有了胃口。只不过碍于刚刚的氛围，一时没什么话说。吃了几口东西之后，游少聪主动开口。
“其实科林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是说，刚才那个案子。帮法援署打官司，和做义工没分别。那个抢劫案的案情虽然简单，但是想要辩护成功的话，花费的精力不会小。为了一点点钱，那么拼命不值得。换我是潘大状，也不会做这种事。最大的问题还是麻烦，就算赢一次，对方也会上诉，没完没了根本划不来。”
严少筠看着游少聪：“不能因为收钱少，就不把被告当成当事人。”
“潘大状手上那么多案子，如果在这个案子上投入太多，对其他当事人同样不公平。少筠姐你是律师行最优秀的大状，如果只做一个CASE很浪费。但是如果做得太多，又会分薄你的精力。就算天赋好，也禁不起这么消耗。我的建议是做选择。不能为了帮一个人，忽略潜在的帮助对象。”
文颖欣柳眉一挑，想要说什么。
不等她说话，陈彦祖就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下，把她的火气踢回去。
出脚同时，陈彦祖点头微笑：“MARTIN说得有道理，这一点的确值得思考。该怎么做，我们会想清楚，先吃东西。”
接下来的饭局，就开始说些闲话谈笑风生，再就是聊着刚才法庭上律师的表现。应该怎么做，又该怎么反击等等。
通常情况下，陈彦祖在这种场合有的是话说，但是今天他的话很少，只是安静地听。直到回律师行之后，才把严少筠和文颖欣叫到会议室开会。
落座之后，第一句话就是询问两人，如何看待今天的这场聚餐。
文颖欣冷哼一声：“对他来说，这种算是家常便饭。攻击对手，顺便泡妞了。他把勾引对手团队的女性，当成是搜集战利品。好在带喜够聪明，没上当。”
严少筠皱眉：“我总觉得他除了性格问题外，一定还有阴谋。和我们说这些，是想暗示我们放弃。”
陈彦祖点头。
“我和少筠看法一样，如果我没猜错，这个科林不止是歧视我们，很可能存在利益冲突。他今天说这些话，一定有其他目的。”
公共电话亭。
科林手持电话，低声说着：“我已经做了第一步，接下来就看你们怎么做。我始终相信一句话，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不够。就算严少筠不动心，她手下的人也会考虑。我等你的好消息。”
当天傍晚，严少筠接到了秦伟明的电话。
不等她放下听筒，秦伟明就以极快的语速表明自己态度：自己没有恶意，只是想要介绍生意，就当作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