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已经投入进兴门下的打仔,虽然一个个西装革履打扮成文明人,但是那随时可能撑爆衣服的壮硕身材,以及凶厉眼神,任谁都看得出绝非善类。
正在看的时候,章丽娜也带着几个着便装的警员从门口走进来,朝陈彦祖打招呼。
“总算没迟到,来得及帮你助威。”
陈彦祖也笑了:“做节目不是打架,不用搞这么大场面吧?”
“今晚你第一次上电视,大家自己人,当然要帮你助威。”
由于关子珊在场,章丽娜不敢表现过于亲热,只是丢了个眼神过去,就和跑过来的关子珊拥抱聊天。
米歇尔低声说着:“电视的影响力比杂志和报纸大多了,你这次表现好,说不定可以一炮而红。你帮严少筠这么久,是时候为自己打算。”
“我做节目只是为了不给那些人机会胡说八道,没想过红。我又不在意这些。”
“你可以不在意,但有人会帮你在意。”
米歇尔说着,忽然离开陈彦祖,朝着节目的导演走过去,热情寒暄之余,还不忘朝这边看。不用说也知道,是用自己的人脉,帮陈彦祖打通关节。
距离节目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米歇尔快步跑上来,趴在陈彦祖耳边嘀咕。
“我打听清楚了,这次和你做对手的,是退休多年的骆孝贤大律师,听说他和你老爸还有些渊源。你千万小心一点。”
“我知道了,辛苦你。”
这个时候来不及多说,只能用一句话表达感谢。
由于节目录制在即,米歇尔也不能在舞台上久留,说完这一句,就脚步匆忙离开,下台的时候还不忘朝陈彦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作为鼓励。
骆孝贤这个名字,陈彦祖的确不陌生。
老爸不止一次说过,这个人算是他的贵人,也是他的领路人。父亲当年就是靠他带着入行,才有机会打出扭计辉的名号。
陈剑辉当年虽然才华横溢,但是缺乏学历以及身份证明,想要做律师没那么容易。多亏当时管理制度存在漏洞,骆孝贤又肯出面作保,才能成功拿到大律师牌照。
虽然后来两人因为意见不合分道扬镳,但是在父亲心中,一直把骆孝贤当成恩人看待。今天和他打对台,自己还是要注意分寸。否则下台之后,少不了皮肉受苦。
随着直播正式开始,主持人先把话题引到官司上,接着就把陈彦祖的观点复述出来,这才让镜头对准陈彦祖。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陈先生参加我们的节目,可以和我们面对面交流。陈先生,我刚才所说的观点,是不是复述你的意思,有没有歪曲或者误会?”
“没有,你说的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
“那如果有人认为你的意见错误,或者不够专业,你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会觉得很正常。港岛是个开放包容的城市,允许各种声音出现。我不觉得反驳我有什么问题。”
“那你会不会因为有人反对,反过来检讨自己的言行是否正确呢?”
“如果因为别人的反对就否定自己,我想这个人多半不适合从事这个职业。不管做律师还是师爷,一定要有主见。除非他能说服我,否则我不会改变观点。”
一个主动帮主持人引导话题的嘉宾,自然受欢迎。虽然主持人没有做反应,但是语气明显更加欢快。
“这真的是太巧了,今晚这里恰好有一位不同意见者,想要说服陈先生你承认错误。就让你们交流一下,看看谁能说服对方。接下来,有请骆孝贤大律师。”
满头白发,一身西装的老人,缓步走出,对着镜头示意,接着坐到陈彦祖对面。
虽然是成名多年的大律师,但是骆孝贤现在的环境并不算好。在父亲躲到城寨之前,骆孝贤事业就已经走下坡路。
几个重要的官司全都失败,丢掉了大客户。在业内名气一落千丈,接不到好生意。投资的股票又是老千股,害得他血本无归。
后来处境越来越差,早早收山归隐,也是因为入不敷出,又不想被人笑话。
从面相上也能看出来,他的外表年龄比实际年龄大至少十岁。哪怕上节目之前特意化妆,也掩盖不住面容的憔悴与老态。
米歇尔事先打探消息用处很大,最直观的一点,就是骆孝贤从出场到落座,观众席都没有嘘声或是起哄的声音。
陈彦祖不相信东泰门生有那么文明,也不相信凌胜男的器量。显然是父亲听到消息,事先做了安排,才不至于出现恩将仇报的情况。
主持人这时候已经开始采访骆孝贤,询问他对陈彦祖杂志观点的看法。
骆孝贤先是摇头,笑容中带着些许凄凉。
“年轻人有理想是好的,不止是他,我相信所有法律工作者,都有着类似的理想。全心全意为当事人服务,保护大众的合法利益不受损害,是我们的职责所在,这一点无可争议。不过我想强调一点,不切实际的理想,对于从业者一定是弊大于利。既会影响事业,更会影响普通市民利益。”
主持人的任务完成,接下来,就把舞台交给骆、陈两人,自己则充当仲裁。
港岛的电视观众,一向追求戏剧冲突。如果是正常的谈论,不管说的怎么专业,收视率都不会太好。尤其讲法律不是讲财经,大多数人在意的是过程,而不是结果谁对谁错。
因此节目组想出的办法,就是尽量搞怪。他们把节目搞成模拟法庭。主持人就是大法官,两个嘉宾就像上庭一样,可以喊反对,至于陪审团则是节目组工作人员。
之所以不交给观众,除了考虑到场面不可控,也是担心有失公平。
毕竟大家都不是瞎子,看得出来,现场观众多一半都是陈彦祖这边的人。用他们当陪审团,结局不言而喻,也就失去意义。
随着主持人宣布开始,接着把优先发言权,交给所谓的控方,也就是骆孝贤。
老人先是打量陈彦祖一阵,随后露出笑容。
“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作为师爷,你对大律师的工作了解多少?”
“我不仅是师爷,也是律师行的经营者。对于律师工作的了解程度,和正式律师没有什么分别。”
“我看未必。”
老人摇摇头。
“我看过你在传知周刊上发表的看法,在我看来,那些观点只能证明你对律师工作缺乏了解。如果你是个师爷,因为不熟悉律师工作乱说话,我还可以理解。可你说自己是律师行经营者,我就要怀疑你的目的。是为了标榜自己的律师行,恶意攻击同行。还是为了给自家律师的行为找借口,不顾事实信口开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