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立好了黑板。
这次的对手和以往不同，具体说，就是他们的手段可能更邪门，也更肆无忌惮。针对这种情况，陈彦祖的策略也做了调整。
黑板上的信息，会议结束后就擦掉，确保不会外流。
严少筠过目不忘，她会把内容记在脑子里，回到家里复盘出来，其他人不需要记录。
陈彦祖的笔快速书写着，罗列最新情况。
最近几天严少筠也并不清闲，她查阅了很多资料，寻找可用案例。除了马来西亚的案例之外，又找到英国本土，五十年代的一宗案例。
那个案子也是警员开枪击毙了一名疑犯，事后证明认错人。被杀的人只是凑巧路过，且衣着特征和疑犯高度相似。
如果只是这样，也只能算是误杀。但是调查发现，被杀的路人在一个多月以前，曾经在酒吧里和开枪警员发生激烈冲突。
双方当时都喝了酒，情绪非常激动。不但拳脚互殴，更是互相发出死亡威胁，都说要杀了对方。
没人把两个醉汉的话当真，直到这个案子发生。
检控官找来了酒保，以及目击整个过程的酒客作证，证明警官的确曾经威胁，要杀死死者。以此为理据，指控警官开枪并非误杀，而是谋杀。
辩方律师则是从时间以及当事人状态出发，说服陪审团相信，自己的当事人根本不可能记住冲突对象的长相。案发当时的环境，也来不及辨别目标是不是自己的仇人。
这名律师在法庭上，讲述了当时案情的严重性以及危险性。被追捕的嫌疑人持有武器，已经杀死一人。警方在追捕过程中因为失误而分散，当事警员找不到自己的同事在哪，处于随时可能被歹徒袭击的地步。
人在那种情况下，精神高度紧张，不可能像平时一样冷静思考，更做不到明确辨别目标。至于警员是否尽到了警告义务，又是在怎样环境下开枪，由于缺乏证据不可证明。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认定其为谋杀。
陪审团最终被说服，判了这名警员误杀，有期徒刑五年。
这个官司在当时还引发了一轮舆论热潮，大家争论的焦点，在于如何保证警员执行任务时，不至于伤害民众。以及一个无辜惨死，不该只换来一个人坐五年牢那么简单。
虽然那件事闹到最后，让当地的行政官员焦头烂额，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严少筠现在的想法，就是以这个案子为判例，说服陪审团接受。
罗乐儿这时候也拿出了检测部门给出的报告。
“根据报告显示，导致梅玉兰死亡的子弹，直接射入她的头部，也就是说并不是跳弹，也不是穿透詹森之后，才打中梅玉兰。根据模拟实验，梅玉兰中弹时，面前并么有遮挡。也就是说……詹森倒下之后，子弹才射中梅玉兰。”
她看了一眼文颖欣，没再说话。
文颖欣皱眉，骂了一句：“混球！”
由于房间里没有外人，即便是程展，也是可以信任对象，文颖欣实话实说。
“虽然我们是亲戚，但也要尊重证据。阿森说自己没看到梅玉兰，这个说法一定有问题。”
她的神情严肃且紧张，明显不看好官司的结果。
毕竟官方态度明确，如果真的裁定谋杀罪成，大概率就是死刑。以文颖欣打刑事案的经验，这个官司找不到辩护方向，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到认罪求情，希望从情感角度换一线生机。
她也知道，这个策略绝对不算好，但她也的确想不到更好的策略。
想到这里，忍不住看向陈彦祖，心里转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个案子是我负责，师兄会不会像帮严少筠那样帮我？如果我说，也需要那种方法特训，他会不会答应？
陈彦祖这时反倒露出笑容：“我们的工作，就是让陪审团相信阿森，至于事实真相如何，不是律师考虑的问题。现在我们看另一份证据。”
这份证据，是关子珊提供的。
证据内容，是姜芷森在警校的考试成绩，以及在警队的训练表现。
加入警队不是一了百了，每年也会有体能测试以及射击测试，如果一直摆烂，很容易被淘汰。这些成绩不涉及机密，可以在法庭上拿出来。
根据成绩显示，姜芷森的身体素质不错，跑步、翻越障碍、搏击等科目成绩中上；射击成绩就平平无奇。属于可以及格，但是和神枪手无缘的普通警员水平。
按照关子珊的说法就是，她哪怕发烧100度（港岛体温用的是华氏度），成绩也比姜芷森好。
这也不奇怪，港岛几万警察，神枪手也只有那么多。大多数警员都是芷森这种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们当几十年警察，也未必能开几枪，甚至有人从入职到退休，就没用过枪，也不需要多好的射击水平。
这些成绩单在众人手中传阅了一圈，最后回到陈彦祖手中。
丽莎这个小迷糊自然看不出什么，只是托着下巴看着陈彦祖。程展默然不语，文颖欣和罗乐儿皱眉，严少筠则第一个反应过来。
“芷森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警员，他的成绩并不出色，心理素质也一般，更缺少和悍匪交火的经历。正因为这样，在遭遇突然变故时，第一时间很难做出正确应对。这些测试成绩，可以用来证明，姜芷森在案犯当时，并不是正常状态，不可以用正常人的标准要求。他对贼开枪，是职务行为。但是因为自身质素有限，不能准确判断局面，才导致悲剧发生。通过这个思路，说服陪审团相信，阿森是误杀。”
陈彦祖笑着点头。
少筠果然已经不一样了，
要是在两年前，她只会和丽莎一样，等我做解释拿主意。现在已经能够根据证据，做出自己的判断。所欠缺的只是经验，以及设计策略能力。
当然，一场这样的官司，不能只靠一项证据，以及单一的辩护思路。就像控方，也不会只从一个方向进攻一样。召集大家开会的作用，就是集思广益，尽可能多地考虑策略，再做出选择。
散会的时候，时间已是傍晚。
研究案情以及辩护方向，是一件极为耗费脑力的工作。哪怕是出色的大状，开一天会也难免神倦力怠。但是严少筠非但没有疲态，相反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人也非常兴奋。
除了两年时间锻炼的成果，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随着开庭时间接近，特训又要开始。
一想到马上可以进入二人世界，严少筠就觉得开心，哪怕多一个罗乐儿也无所谓。
与此同时，律政司会议室内灯火通明，会议仍在进行中。
科林虽然嘴上说着本地律师水平低劣，不能和英国律师相比。但是开会的时候，格外严肃认真，并没有丝毫大意。
每个参与会议的检控官面前，都放着厚厚的资料，里面详细记录着严少筠打过的官司，以及每场官司的细节。
这也是律政司的优势之一。他们可以合理合法搜集所有庭审信息，如果有需要，就会分门别类做出整理，根据对手特长制定应对策略。
参加这个会议的检控官，都是律政司的精英。经验丰富、业务水平高，其中有几个，甚至和顾剑声交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