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少筠嘴唇上挑。
“我的当事人，因为和赵咏慈谈恋爱，被你批评过几次，也就是你所谓的训诫。而与此同时，你还制造机会，让詹森和赵咏慈见面，希望促成两人之间的交往是不是？”
旁听席一阵窃窃私语。
英国人或许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在场的华人，尤其是男性，则大多皱眉，看史强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科林再次提出反对，严少筠则又换了个问题。
“你认为姜芷森目无长官，无视纪律的具体情况指什么？”
“他做事喜欢自作主张，并不会遵守制度，也不肯听从上级指挥。还有就是不尊重自己的上司，不肯执行命令。”
“你所谓的命令里，是否包括不允许姜芷森陪同赵咏慈巡逻？”
“是……”
“他不肯听是不是？”
“是。”
“他的理由是什么？”
“他说……”
史强尴尬地咳嗽两声，等待科林叫反对，但是这次并没有。科林也清楚，这时候叫反对没用，毕竟严少筠这边也有警队的证人。确定发生的事没办法否认，强行反对只会适得其反，只能让严少筠问。史强也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他说那是他私人时间，有权自行安排。”
“他是第一个公开拒绝执行你的命令，并且在其他同事面前说出来，令你颜面无光的警员是不是？”
“是。”
“你一定恨他是不是？”
“当然不是，我这个人公私分明，不会因为这种事就憎恨下属。更不会公报私仇。”
“在你看来，我的当事人恨不恨你？”
“这个……我没办法判断。”
“怎么会没办法判断？你因为我的当事人和赵咏慈的爱情，判断他想要杀死导致赵咏慈殉职的劫匪，也想要对詹森不利。作为同样对他们爱情造成影响的你，难道不是我当事人仇恨的对象？相比于詹森或者劫匪，你们每天见面，见面的时候，我当事人基本都是配枪状态。你为什么不担心，他会对你开枪？是因为对我的当事人有信心？还是你很清楚，所谓我当事人想要为女朋友报仇，不惜杀人的想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科林：“反对！反对辩方试图混淆视听，误导陪审团。”
严少筠：“我这里有我当事人写的详细报告副本，上面记录了他和赖笑侠冲突的过程，稍后我会将证据呈堂。现在麻烦证人告诉我，我当事人威胁赖笑侠的方法是什么？使用了何种程度的武力，造成了何种程度的损害？是否有相关的报告或者证明？”
“他只是口头威胁，再就是做了个抓赖笑侠衣领的动作。”
“也就是没有确实的肢体冲突了？”
“没有。”
“这个过程中，我的当事人有没有拔枪，或者试图拔枪？”
“没有。”
“那就是说，他看到有人刊登自己死去女友的不实谣言，且恶毒攻击女友名誉，因此跑过去质问报社负责人，试图了解幕后主使。整个过程中，没有过度武力，甚至没有肢体冲突。我这里有一份最近一个月，尖沙咀警署的报警记录，其中类似的案件有六起。如果把范围扩大到全港岛，时间放宽到半年或者一年，报警记录一定更多。但是这些报警记录导致的谋杀又是多少？是0！”
科林再次叫了反对。
严少筠冷笑着看向史强：“请问证人，我当事人的工作职责是什么？”
“巡逻，维持治安，打击犯罪，保障市民安全。”
“如果你的下属在巡逻过程中，发现涉嫌持械行劫的匪徒，他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及时联络中心申请支援，同时尽自己所能制服罪犯，打击犯罪。”
“当歹徒武力拒捕，并导致市民及同事伤亡，他又该怎么做？”
“他应该奋不顾身主动出击，制止匪徒的行动，避免无辜市民伤亡。在匪徒动用枪械的前提下，警员也应该向对方开火。不过开枪的目标只可以是匪徒，不可以是无辜市民。”
“也就是说，你也认为，我的当事人，拔枪射击，追贼进大厦这些行为是没错的是不是？”
“我是说他……”
“请你简单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是。”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严少筠落座，朝陈彦祖微笑。脑海中浮现出情侣酒店特训时，陈彦祖对自己说的话。
“在法庭上，控方一定会叫反对，法官一定会帮他。无所谓，反对有效也没什么关系。我们提出那些问题，不一定真的要得到答案，最主要是说给陪审团。让他们在心里回答。控方打断的越多，对我们好处就越大。”
科林的脑海中，也浮现着顾剑声的忠告。
“如果让我提建议，第一点就是，在法庭上不要频繁叫反对。就算你们每个反对都叫的有道理，也会让陪审团产生抵触心理。反对这种策略，应该用在最重要的地方。至于用在哪里，怎么用，科林先生应该非常清楚。”
顾剑声的确很优秀，但不代表他每次都是对的。
为了保密，自己并没有把策略全部告诉他，他才会给出这样的建议。
自己不需要这种伎俩，就像不需要讨好陪审团一样。法庭控辩较量，就像一场战争。
既然是战争，就不该缺少奇谋。到现在为止，一切都在自己计划之中。严少筠战术上的确很优秀，但是在战略上还不够。她还不知道，已经落入自己的陷阱。现在表现得越抢眼，稍后就越是会灰头土脸颜面无存。
到那时候就会知道，轻视自己，为了一个秘书拒绝自己的善意，是何等的愚蠢。
控方第三名证人，中区警署警员区平上庭作证。
这名证人证明，詹森曾经被带到中区警署接受调查，离开时，在停车场和姜芷森发生冲突。
区平当时恰好从附近经过，目睹了两人冲突的整个过程，包括姜芷森一拳打倒游少聪，又对着詹森大喊要杀了他，说完这一切之后，还做出拔枪的动作。
由于角度问题，区平看不到姜芷森把枪放在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把枪拔出来。只是可以确定，他当时的确想要拿枪。
在最后，区平明确说出自己的观点：被告当时的确想要杀死詹森，只不过因为某种原因没做到。
基于被告当时表现，完全可以确定，被告和詹森之间存在很深的仇恨，完全具备谋杀詹森的动机。
科林则补上了最后一击：“那你知不知道，被姜芷森打倒的人来自哪里？”
区平摇头。
科林指向严少筠：“那位大律师名叫游少聪，和辩方律师，在同一个律师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