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智伟一开始表现得很委屈,但是时间不长,就变成了惶恐。
原因也很简单,关子珊抛出了一个普通督察不可能了解的信息:当年洪智伟看管的那名疑犯死亡,并不是看管不力那么简单。而是洪智伟收了钱,坐视该名嫌犯被拘留所内其他嫌犯杀死。
这件事之所以没有闹出来,洪智伟还能当警察,是因为当时的上司为他说了不少好话,加上事情闹大对警队影响不好。上层选择睁一眼闭一眼,把记录封存,把人放逐到牛背洲了事。
洪智伟做梦也没想到,这种高度机密,居然会被一个普通督察了解。
当年惹出那么大纰漏,都能被上级保下的人,自然不会是个死脑筋。
论小聪明以及头脑反应速度,他比很多普通警员强得多。被关子珊掀开底牌那一刻,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
这种人只要说句话,就能把自己按死。不要说长俸拿不到,这件人命官司搞不好都会落到头上。
想明白这一层的洪智伟,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说话语气变得温和:“我承认我说了谎,不过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看到了……”
昨晚洪智伟在宿舍睡觉,被烟味呛醒。醒来之后的他,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救火,而是来警署。
他来警署不是想要帮忙,而是避难。
在牛背洲当了十几年警察,对于本地的魔王传说,以及种种邪门故事耳熟能详。自身也笃信鬼神之说,看到火起那一刻,他第一反应,就是魔王作祟,宿舍不安全。
洪智伟是个风水爱好者,办公桌抽屉里常年放着罗盘。刚被发配到牛背洲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拿罗盘找办公室的旺位,抢下来当自己工位。
根据他推算,警员宿舍不知道是哪个混蛋选址,居然选在了大凶位。一旦出事,在这里的人注定有血光之灾。警署的位置就比较吉利,更重要是有关二爷保佑,应该可以对抗魔王。
到了警署之后就发现,关公像不翼而飞。被吓坏的洪智伟先是拿出罗盘,想要寻找今天的吉位。拿出来之后才发现,罗盘和手表一样,都失去作用。只能靠自己掐指占算,算来算去就来到拘留室门前。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我承认自己学艺不精,没了罗盘之后,找方位找的不是那么准。按照计算,的确是那里比较旺我,没想到居然是害我。”
按照洪智伟介绍,他是想到拘留室里面躲一晚上,避开这个灾劫再说。没想到来到门口就发现拘留室的灯还亮着。
这个房间从来没投入使用过,晚上也不会亮灯。意识到情况蹊跷的他先是问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后拿钥匙开门,接着就发现了李艳芬的死尸。
毕竟当了多年警察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短暂惊慌过后,就冷静下来思考脱身办法。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装聋作哑。回宿舍装睡,天亮之后撺掇大家一起来,装成大家同时发现不对劲,这样就可以不引起注意。至于警局死了人该怎么办,最后如何处理,都和自己无关。
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被两个年轻人拆穿,就只好乖乖说出一切。
陈彦祖看着他:“拘留室的钥匙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拿走了,为什么你还有钥匙?”
“有一套备用的,只有我们自己人知道放在哪。你们是刚来的,不知道也正常。”
“除了这套备用钥匙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
“那就没有了。”
“那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只有警局的人可以做到,不破坏门锁的前提下,把刀交给拘留室的死者让她自杀,又或者直接杀掉她。”
洪智伟先是点头跟着用力摇头:“不关我事,真的不关我的事。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真的不是我!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搜。我杀了人,身上一定会有血迹。你们可以看看,我宿舍里有没有血衣或者沾血的鞋子之类。再不然可以验指纹……”
“别紧张,我只是提出一个假设,不是说你真的杀了人。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可以接触备用钥匙。”
“这个……整个警署的人都可以。钥匙就放在那,谁都可以拿到。不过平时我们都用正常的钥匙,很少有人用备用的。”
“那你昨晚大概什么时候到警署?”
“你也知道,表都坏了,搞不清楚具体时间。我只知道,不到十二点。”
作为一名对玄学非常感兴趣的警员,洪智伟对于时间比较敏感。因为很多卦象要结合时辰解释,搞不清楚很容易搞乱吉凶。哪怕没有手表,根据空中星斗位置,也能推算个时间大概。
他记的很清楚,自己到警署的时候,虽然距离子时很近,但是还没到时辰。包括他的一套算法,都是依据在这个基础上计算而来。
陈彦祖点头微笑:“感谢伟叔提供的消息,根据已知情况,这件事的确和你无关,你也不要太介意。圣人也有错,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这没什么奇怪。你这种想法也是人之常情,用不着不好意思。我们问这些问题,只是想搞清楚事实,绝不是和谁过不去。如果有其他人问你案子的事,希望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洪智伟点头,又叹口气:“如果汤SIR没受伤就好了,肯定可以很快得出结论”
关子珊有些不服气:“他这么本事么?”
“有一句说一句,我当了那么多年警察,很少佩服一个人。汤SIR是例外阿。他不但抓贼的时候够拼命,破案的本事也很棒。我们这些老警察也比不上他。好几次都是只有他一个人看出问题在哪,等到案子办完了,解释给我们听,我们才明白。这种真的是不服不行,如果他没受伤,或许可以看出那把刀是怎么跑到拘留室的。”
说完这些的洪智伟离开,原本又困又累的关子珊,瞬间变得精神抖擞,看向陈彦祖:“帮我冲两杯浓咖啡,谢谢!我要提起精神,查清真相,不可以输给汤家贤那个混蛋!真没想到,居然有人把他当好人。也不想想,好人会来这种地方么?”
“人是会变的。何况对他们来说,我们是外人。换了是我,也是站在自己人这边对不对?就算现在突然有个身材火爆长得漂亮的女警走进来,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
“那你就是说,我不漂亮或者身材不好?你死定了!我这个人很小气的,一定不会放过你。”
“会开玩笑就说明没事,乖乖睡一觉,睡醒之后我再帮你想办法。”
关子珊摇头:“有命案发生,就算让我吃安眠药也没用,还是去冲咖啡,然后一起想办法。让那几个老油条看看,是不是只有汤家贤会破案。”
几杯咖啡下肚,关子珊精神振奋。陈彦祖则是因为吃过那三枚药丸的关系,精力体力远胜常人,倒是不觉得疲倦。不忍心让关子珊太操劳,主动开口分析案情。
“一个自杀的人,身上通常会有试探伤。尤其用刀直刺心脏这种,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哪怕是当年城寨里那些凶神恶煞,一百个人里也未必能找到一个。李艳芬只是个护士,不可能一刀刺死自己。她的死因一定是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