庵堂内,陈彦祖开始自己的推理。
“汤家贤的手枪失而复得,因此受对方控制或者达成合作。可以在不引起外人注意前提下和他接触,把枪交给他的人并不多,其中最值得怀疑的,就是沈采菊。还有,她每天来警局送汤,加上她是沈伯安的女儿,当然可以在警局里走来走去。我们也看到了,那些警察平时上班的态度,比大厦保安还懒散。一个熟人在眼皮子底下做些手脚,他们发现不了也很正常,比如换掉窗户的锁……”
关子珊在旁补充。
“还有姚青被杀的那个晚上。我们只看到一个很像女生的背影,因此怀疑是钱丽嫦。但是仔细想想,沈采菊如果戴一顶假发站在那里,看背影和钱丽嫦很像,当时又是晚上,山上那么黑,看不清楚也很正常。”
文颖欣想了想,提出质疑。
“沈采菊和姚青无冤无仇,为什么要那么做?而且她一个女人,三更半夜上山杀人,她老公汤家贤一定会发现。还有,她换掉窗户的锁,又是为什么?难道她能未卜先知,提前知道有人会被关进警局?最重要的是,她做这些有什么好处?”
阿玲阿琪两姐妹想法比较简单直接。
“何必在这里猜来猜去?我们现在就去沈家围村,把那个什么沈采菊抓来问口供。想知道什么,让她开口就行了。”
陈彦祖微笑摇头:“就算加上我和子珊,也只能带走沈采菊,不可能做到毫无破绽。这件事一旦走漏风声,不等我们审出结果,沈家就会打上门来。你们也不想心姑姑的清净禅林,变成战场吧?”
阿琪眼珠转动,阿玲笑着开口:“心姑姑,我们带你去港岛享福,有我们和大小姐都会孝敬你,保证你过的舒舒服服,比这里强多了。”
薛剑心被两人逗得也忍不住笑:“就算请我去做女王,我也不会让你们毁了这座庵堂。何况抓人逼供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颖欣说的很对,沈采菊做这些毫无好处,最大的可能,就是受人指使。在这个案子里,她只是从犯,根据目前的线索,最有嫌疑的主犯是……”
“沈孝文。”
陈彦祖接过话头。
关子珊、薛剑心都点头,表示认可。
薛剑心皱眉思忖。
“沈孝文给人的感觉呢,好像个谦谦君子,和他老爸完全不同。在牛背洲的口碑也不错,帮人调停过几次冲突,勉强可以称一声公道。可是我对这个人始终喜欢不起来。原因主要有两点,第一,就是总得他城府太深。所作所为不像是发自内心,更像是表演。第二,就是他这个人很奇怪。和人打交道的时候,总是先观察对方,然后才接触。这就更显得缺乏诚意。”
陈彦祖和薛剑心看法相同:“虽然他一直表现得开明、友善,但我总觉得这个人不好接近,原因就是缺乏真诚。这种人心思深沉,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和沈采菊是兄妹,完全可以利用她,实现自己的目的。”
文颖欣又提出自己的质疑:“可他没理由做这些事。把牛背洲搞得人心惶惶,对他没什么好处。”
“有没有好处,因人而异。沈孝文借魔王复活这件事为借口,召集五姓围村村长开会。哪怕钱村长还躺在病床上,钱家也要派人代为出面。如果我没猜错,这个会最大的赢家一定是他。对沈孝文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大的好处。”
“如果他真的是幕后主使,这样做不是很容易暴露?那个姜添禄知道一切,万一当场揭穿,又或者猜出他是杀死自己女儿的真凶,对他不客气的话,沈孝文不是自寻死路?”
陈彦祖摇头:“姜添禄虽然知道真相,但未必有胆量说出来。即便他肯说,其他人也未必会相信。魔王的传说,是五姓围村建立的基础。如果魔王不存在,那么五姓围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成了一场笑话。不管是血祭,还是对围村的坚守,以及彼此之间的冲突。这一切都会失去意义。沈孝文既然敢召开五姓围村大会,自然想好了怎么应付姜添禄,绝不会被他影响。”
文颖欣不解:“就算是这样也不值得。五大围村自行其是,不可能让一个人出来做皇帝。让他负责对付魔王又怎么样?这件事一定会解决,解决之后还不是回到从前?难道就为了那么一时三刻的权力,就要冒这么大风险,杀这么多人?”
“如果只是一时的权力,的确不值得。但如果这个所谓的权力是永久的,就另当别论。”
陈彦祖看着文颖欣:“当年的祭司,之所以花费心思搞一场骗局出来,目的就是让自己子孙后代可以在岛上永享富贵。如果沈孝文可以再次封印魔王,就完全可以成为第二个祭司,在牛背洲呼风唤雨作威作福。如果这个利益可以让他实现心中追求,也就不怕所谓风险。至于杀人更是不在话下。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在乎人命。”
“他可以不在乎普通人的命,可是死者中也包括他亲弟弟沈孝武,总不能连亲弟弟的生死都不在意。”
“自古以来,为了争名夺利骨肉相残父子反目之事数不胜数,何况沈家兄弟之间,也未必有多少感情可言。沈孝文杀死自己的弟弟也不奇怪。”
“他本来就是沈伯安的儿子,又是牛背洲讼师,就算什么都不做,以后也可以当村长,没必要如此啊。”
“沈家村长和牛背洲的王,终究有所区别。有些事沈家村长做不到,但是牛背洲的王就可以。比如说改变一些规矩,对这里做出改变。”
关子珊想了想:“你是说,他真的想要牛背洲和外面合作?”
“很有可能。他不一定是为了钱,但可能是出于其他目的,想要对牛背洲进行开发。但我们都看到了,几个村子彼此敌对,沈家同意的事,一定有人站出来反对。最后可能是什么都做不成。只有成为祭司那种一言九鼎的人物,才可以让他们听令行事。”
文颖欣皱着眉头:“就为了这些,就搞这么多事,会不会太过分?就算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什么要让沈采菊更换警署窗户的锁,李艳芬在警署的过激反应,这些又怎么解释?”
“我们先说第一个问题,也就是沈孝文的动机。他的动机大概和金钱无关,而是为了感情。沈孝文这个人非常善于伪装,很难判断他哪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不过每当他提到自己太太的时候,情绪都会有强烈波动。我想这段感情对他的影响非常大,以至于到现在还不能放下。”
薛剑心想了想:“沈孝文那个太太,我也见过,人很漂亮,气质也很好。她刚来牛背洲的时候还好,可是在这里的时间越长,身体就越差,沈孝文就带她来这里看病。看得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太太。很紧张她的感受。”
文颖欣连忙问:“沈孝文的太太得了什么病?”
“心病啊。她身体其实没什么,只是情绪低落。也就所谓的忧郁成疾,哪里都不舒服。她说牛背洲这里就像个大监狱一样,每天活得很压抑。她后悔嫁给沈孝文,更后悔陪他来这里吃苦。心病还须心药医,即便是华佗再世,对这种病人也没办法。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她心情好了很多,仿佛一朵枯萎的鲜花重新恢复活力,我就知道一定出事了。”
说到这里,薛剑心双手合十,念了几声罪过,才又继续说。
“我本来答应过沈太太,不对外人说起这件事,现在看不说不行了。她之所以急着离开牛背洲,是因为怀孕,孩子的父亲不是沈孝文。她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说出去。我是出家人,又怎么会泄露他人隐私呢。现在阿祖这么说,我就要怀疑,沈孝文的所作所为和这些会不会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