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气氛变得很是诡异,虽然来的只有一个人,也没有武器,但是陈家夫妻一副如临大敌模样。哪怕是素来沉着的陈剑辉,这一刻也显得局促。
陈彦祖能感觉到,父母之所以如此,不是来人如何可怕,而是父母理亏。
陈彦雯很是机灵,第一时间就从凌胜男手里接过继宗,又朝凡妮莎丢了个眼色,带着两个小的回到自己房间,顺手关闭房门。
没孩子在身边的凌胜男,瞬间从慈母化为夜叉。
双手抱肩面沉似水,目光里满含杀意。朝双胞胎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随时准备出手。
算上自己,这个房间里至少五个高手,就算这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老男人三头六臂,也休想占到半点便宜。
严少筠则皱着眉头,神情担忧。
罗乐儿倒是比较轻松的那个,拿了杯饮料做好看戏准备。她断定今晚这场无非是家庭伦理剧,不会变成功夫片。
男人满面笑容走进房间,朝着陈剑辉点头喊了声大哥,又朝佘美兰叫了声大嫂,随后看向陈彦祖,上下端详片刻,微微点头:“你就是我女婿太子了。的确一表人才,难怪把我女儿迷得神魂颠倒。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关,铁骨铮铮男子汉,关铁汉。当年警队的兄弟都叫我关二爷,子珊是我的女儿。”
“老爸!”
关子珊这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一头扑入父亲怀中,嚎啕大哭。
关铁汉轻轻抚着女儿头发,笑容慈祥。
“这么大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父女重逢是好事,不应该哭的。乖了,有话坐下说。辉哥,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没见,喝杯茶不过分吧?”
陈剑辉夫妻这时候也从刚开始的错愕中恢复,神情逐渐正常。面对关铁汉的要求,陈剑辉点点头,说了一声:“当然。”
凌胜男立刻接口:“我去泡茶。”
她的身子刚转过来,佘美兰已经挡在厨房门口,背对着众人吩咐:“这是我们上一代的事,小辈不要插手!不管发生任何事,都和你们无关。谁乱来的话,别怪我翻脸,不当她是自己人!”
几杯茶倒下,两家人对面而坐,阵营分明。一边是陈家三口,一边是关家父女。这里面身份最尴尬的,莫过于关子珊。
只不过她显然没意识到这点,坐在父亲旁边,紧张地看着两家人,大脑飞速转动。
即燃父亲没死,那所谓的仇也就不存在。来这里应该是叙旧攀亲戚才对,现在这样,搞得好像仇人见面一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关铁汉倒是很从容。好像真的是来家中做客的长辈,微笑着给陈彦祖讲古。
“不说你不知道,我和你老爸是八拜之交,斩鸡头烧黄纸的好兄弟。说起来,你应该叫我叔叔。当然,现在就只能叫岳父。”
关子珊诧异地看向父亲:“怎么从没听老爸提过?”
“你还是小孩子,和你说这些干什么?辉哥当时处境很危险,不可以走出城寨,所以不能来家里拜访,你没见过很正常。记不记得每年生日时候收到的英雄钢笔,就是剑辉伯伯送的。”
佘美兰冷眼看着关子珊:“关小姐倒是煞费苦心,为了隐瞒身份,连生日日期都改了,否则我肯定会猜到端倪。我一直奇怪,老酒鬼何德何能,有你这样的好女儿。我佘美兰行走江湖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这次算是栽在你这个晚辈手里。”
关子珊自然听得出佘美兰的不满,不过眼下来说,这显然不是重点。她看着父亲:“既然辉哥是你的好兄弟,当年又是怎么回事?”
关铁汉看了一眼陈剑辉,又看向坐在老公身边的佘美兰。
“要说当年,就得说说马交。你们在马交的时候,已经听说过兰姐的事。她当初一剑双刀大战泗孟街,杀得马交群雄低头,带了一个人回港岛,那个人就是我。如果没有兰姐,我已经死无葬身之地。”
佘美兰摇摇头:“陈年往事,不提也罢,我都快忘了。”
“得人恩果千年记,做人绝不可以忘恩负义。当年兰姐为了救我,吃了那种副作用很大的药,搞到自己五劳七伤。刚才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气色大不如前。一身功夫,剩下不到一半。这些是我欠你的,我永远都记得。子珊,你也要记清楚。”
陈剑辉这个时候开口。
“说完了恩,就该说仇。我承认,当年是我出卖你和你的兄弟,也是我让阿兰打你一枪。你没死是因为你命大,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想我讨债,理所当然。”
陈彦祖眉头一挑,刚要说什么,陈剑辉已经抢先打断。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扭计辉再怎么能言善辩,也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神算子给我们陈家人批过命,说陈家人运比公瑾,寿胜甘罗。注定少年得志,也注定英年早逝。我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是祖宗保佑。今天还给你,也是应有下场。”
佘美兰咳嗽一声:“这么说就不对了,当时杀人的是我,开枪的也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一个文弱书生,杀鱼都不会,有本事杀人么?这笔债是我欠的,应该由我负责。铁汉你重回港岛,又主动上门,无非是想要一个公道。你既然承认欠我的人情,我现在就要你把人情还给我。用我一条命,抵你弟兄八条命。不要牵扯我老公,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陈彦祖忍不住开口:“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关叔叔来,不会是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杀人解决不了问题,也没办法让死掉的人重生。比起杀来杀去,我想还是应该先搞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
关子珊听着双方说辞,只觉得心随时可能跳出喉咙。
她想要阻止,但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陈彦祖身上。这时候连忙附和着:“我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什么。”
关铁汉看了一眼房间里其他人:“我和各位不是很熟,好心提醒一句,当年的事关系重大,即便到了今天,依旧会致人死地。听我一句话,离开这间屋子,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你们有好处。”
凌胜男脸上面露不屑之色,摇了摇头,一声冷哼:“有没有这么严重啊,老伯!你知不知道我做哪行的?想要吓我,省省吧!”
“我知道你是进兴的当家,也知道你是烧腊坤的女儿。你现在有点钱,也有一点地位。不过和这个秘密相比,你的钱、地位以及社团,根本不值一提。他们只要一句话,就可以让你灰飞烟灭。”
“要是这样,我更是非听不可!”
双胞胎同时点头:“没错,我们不怕!”
苏嘉丽一笑:“我是医生,没什么本事,无非是经常和死人打交道。老先生你不用拿死来威胁我,我曾经死过一次,现在已经不怕了。”
罗乐儿没说话,只是拿了两个苹果,一个自己吃,一个递给严少筠。
关铁汉微微一笑:“我和你老爸罗洪升也很熟。”
罗乐儿微笑回应:“不好意思,老爸从没提过你,我对老先生也没有印象。你可以当我是透明的,我不介意。”
关铁汉不以为忤,微微一笑:“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时光回溯,时间回到了当年,地点也从乐善大厦,变成了一片荒山野岭之间。
天上下着大雨,年轻的关铁汉身穿雨衣,望着眼前几个同样穿着雨衣的年轻人。众人手中各持一柄铁铲,神情悲愤。
关铁汉大声说着:“我们又损失了一个伙伴,但是我们不会屈服!我相信邪不胜正!今天一定要把阿光留下的东西找到,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这些年轻人有警察、记者、公司职员。彼此之间,本来没什么联系,因为在一家武馆练拳相识,又因为意气相投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