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里，除了凌胜男之外，还有负责给秦素芳做检查的医生，也是这家医院的权威之一齐教授。
齐教授今年六十几岁，是港岛医学界权威人物，很多大亨都请他做健康顾问。凌胜男不惜重金，请了包括齐教授在内的若干医学权威过来，既是借用名望，更是看中他们的人脉。
这些医疗权威虽然拿着高薪，但很少做事。这次能为秦素芳检查并做出诊断，自然是看在陈彦祖金面。
看到齐教授脸色那一刻，罗乐儿就意识到情况不妙，连忙询问：“是不是绮翘阿姨的报告有什么问题？”
齐教授叹口气：“她的问题比较复杂，你们坐下，我一点点告诉你们。”
他说话间拿出X光片，给众人看。
“你们看，患者的肋骨位置，有陈旧性骨折痕迹。说得简单一点，她曾经被人多次打断肋骨，又没有经过系统的救治，只是用简单的方法处理。这样居然还能痊愈，简直是奇迹。更神奇的是，反复多次的折断，真的要说一句命大。我不知道这位女士从事何种工作，但据我所知，即便是龙虎武师，也不该会有这种伤口。”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的？”
“她的体表有多处伤痕，我可以确定，她曾经遭受过长期的折磨，时间应该是五到八年之内，折磨的时间不少于一年。这种折磨，对她的健康影响异常严重，多个脏器都出现问题。她的心脏、肝脏问题都很严重，脾脏做过切除手术。最严重的一点是，她缺少一颗肾。”
苏嘉丽神情惊愕：“怎么会这样？我们检查的时候……”
“慈爱没给她做全身检查，只是简单验了血。其实那时候你们已经发现，她的血象不正常，只不过没想到是这种情况。其实当时判断她是低血糖是没错的，只不过究竟什么原因导致低血糖，就需要进一步检查。病人不肯做检查，不是你们的问题。”
“那她为什么少了颗肾？究竟得了什么病？”
齐教授停顿片刻，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她的肾脏是被手术摘除，手术非常专业，即便是我负责的手术，也不过如此。但是她的术后恢复就不敢恭维，如果让我形容，简直就是草菅人命。任何一家正规的医疗机构，都不会那么草率，简直是这位女士自生自灭。她能活到现在，完全是因为命大。医院方面的行为也很奇怪，像他们这样对待患者，难道不怕被告上法庭？赔钱加上舆论，足够让他们破产。”
凌胜男这时候忽然开口：“当然是那种不怕被人告的医院，才敢这么做了。齐主任不妨说说看，以这个女人的健康情况，未来该怎么生活？”
“我想她应该尽快安排住院，进行长期的治疗。再就是长期服药，我知道美国有两种新药，对改善她的身体很有帮助，只是价格比较贵。”
“那大概要花多少钱？”
“她的心脏和胃部都需要手术，肝脏暂时还不能确定。抛开手术和住院费不算，每个月的药费，应该也要七八千块钱。”
凌胜男点点头，微笑着道谢，齐教授也适时起身离开。
等到房门关上，办公室没有外人，凌胜男一脸笑容来到罗乐儿面前：“你也听到了，七八千块阿。你这次真的要谢我才行，我帮你揭穿一个老千，免得你老爸受骗。我就说过，只要认我这个大姐，我就不会让她吃亏。海伦你也是，用不着自责，没人怪你。”
苏嘉丽早早就拜了凌胜男做大姐，平时对她也非常客气，但是这个时候却一反常态，并没有附和或者道谢，反倒是开口驳斥。
“我不明白胜男姐你的意思，你所说的老千究竟是谁？我可以替素芳姐担保，她绝不是坏人，更不会是什么老千！”
凌胜男并没有生气，反倒是伸手在苏嘉丽脸上捏了一下：“这算什么？和我发脾气？帮朋友是好事，但是要看朋友值不值得帮。
“刚才齐教授说了什么你也听到了，那个手术怎么回事，大家心里有数。任何正常的医院，都不会那么对待病人。反过来想，答案很清楚，她在黑市上卖掉自己的肾，所以才会有高明的医生出手，又不管她术后的恢复。因为对买家来说，没这个必要。
“什么人会被人长期虐待，又要去卖肾呢？无非赌徒了、毒虫了、再不然就是犯了家法的小弟。你的素芳姐似乎哪样都不像，我觉得最像的，就是栽到仇人手里的老千。”
素来讨好凌胜男，以便找到门路赚钱的罗乐儿，这次也站在苏嘉丽这边。
“还是不要急着下结论，或许有其他苦衷也不一定。”
凌胜男抱肩冷笑：“我凌胜男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们两个当然聪明，但是说到江湖经验就差远了。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少了一颗肾，更不会不知道自己每个月要吃多少药。她和升哥说过没有？和你们说过没有？为什么不说啊？摆明了就是把升哥当冤大头，想要让他帮自己养老！就像水鬼拉替身一样，被他抓住就没命了！”
陈彦祖咳嗽一声，站在苏嘉丽和罗乐儿之间，面向凌胜男。
“我们假设秦素芳的确是个老千，也的确想要找个男人帮自己，那她应该找个有实力的人才对。罗师兄只有一家开在石硖尾的糖水店，能帮的了多少？选他做目标，未免得不偿失。”
“话不是这么说。老千和出来混的没分别，一样要分三六九等。秦素芳的年纪不小了，身体又是这副德行，想要钓金龟婿，也要看人家肯不肯。升哥虽然收入不算高，但有个事业有成的女儿，金牌师爷女婿，怎么看也是奇货可居。老千设局之前，会详细调查对方的身份背景。说不定就是看中你的潜力，才去勾引升哥。”
“但是她全部家当加起来只有几百块，你见过这么惨的老千？”
“老公，你这个城寨太子怎么也说这种话？老千会让你知道她有多少身家？摆在外面的，都是让你看的，实际怎么样没人知道。”
“我不是质疑你，只是希望得到更多的证据，而不是只靠怀疑，就说一个人是老千。”
“证据还不够明显么？如果她没问题的话，被人虐待被人打甚至被人割肾，难道不懂得报警？就算以前不敢，现在有个律师晚辈，也该知道找警察帮忙。可是她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还不想做检查，不是很明显么？
“这种场面我见多了，老千做局骗钱，结果不小心惹到大人物，被人家抓追之后就是那样了。割肾就是还债，但是欠的太多一颗肾不够，就只能跑路。从一个地方跑到另一个地方，就是为了躲债。幸亏发现的及时，如果升哥真的和她在一起，等到债主找上门的时候，又有的麻烦。还有啊，每个月将近一万块的药费，这些也要升哥负责。她就好了，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有人养。”
苏嘉丽忍不住再次反驳：“素芳姐绝不是那种人！如果她是老千的话，当年就可以骗我，而不是帮我。她的医术也不是假的！”
“老千会医术很正常，你难道不看电视？南神眼北千手，谁不是神通广大。对他们来说，医术不过是小意思。何况人是会变的，当年不骗你不代表现在不骗你。你仔细想想，自始至终，你们都是听她说，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她说的是事实？她还算聪明，没有骗你们多少钱，否则我就把她剩下那颗肾也割下来做赔偿。现在什么都查清楚了，立刻赶人。至于那家烧腊店，我出钱顶下来，不会让你受损失。别说我这个做大姐的，不关照你们这些妹妹。”
罗乐儿皱眉摇头：“除非拿到真凭实据，否则我是不会相信的。无凭无据硬说人家是老千，这未免太武断了。”
凌胜男没理会罗乐儿，而是看向陈彦祖：“老公，你怎么说？”
“我的观点是对事不对人。想要证明谁是老千，就一定要有证据，否则我没办法说服自己。”
“要证据是吧？很容易。今天晚上那个女人戴着我四十几万的首饰去喝喜酒，你猜她会不会还给我？”
不等陈彦祖开口，罗乐儿和苏嘉丽异口同声：“一定会！她绝不会骗走你的珠宝。”
凌胜男看着三人：“我好心揭穿老千，怎么搞得好像是坏人一样？早知道这样，不如藏在心里不说不是更好？我当你们是自己人，不想你们被人骗，是不是这样也有错？让外人知道，我凌胜男的姐妹被人骗，什么面子都没了。是不是这样也不行啊？”
陈彦祖上前一步，双手搭在凌胜男双肩。
“没人说你错，只是希望你不要急于做判断。我承认，你说的很有道理，也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你也说了，老千动手之前一定会查清目标的底细。假如她真的是老千，也被人摘了一颗肾，会不会选我的师兄做目标？她有几条命，敢惹进兴龙头的老公？”
凌胜男哼了一声：“我不听你花言巧语，只相信事实。看看我那些首饰能不能回来，就知道真假了。还有啊，这几天继宗越来越不听话，你这个老爸再不管教，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