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准备了黑板，上面画着树状图。
庄天就、钱惠珍两人下方，各自画出人际关系、性格、目前处境、警方调查进展。
阿基表态之后，港府方面也有所动作。最直观的一点，就是陆子君谋杀案的全部资料移交西九龙重案组，交给章丽娜负责。又把关子珊调过去，担任章丽娜的副手。和庄家关系好走得近的警员，全都被排除在外。
从这个安排，就能看出港府以及警方态度。吴望达合作告吹，又被高浩天盯上的庄家，已经失去护体金身。
警方现在的调查方向，依旧是串谋杀人，追问行凶细节、凶器下落、搜集环境证供。
尸体遭遇严重破坏，距离案发时间又过长，大量证据被破坏，不过还是可以查到一些东西。
陆子君身上可以鉴定出来的伤有三处，一处位置在后脑，曾遭钝器猛力击打；一处在手臂，有明显的骨裂；第三处在肋部，左肋第三根肋骨骨折。在村屋客厅墙壁，还提取到三人的血液样本。从位置判断，三人之间爆发过肢体对抗，都有不同程度受伤。
医院方面也发现钱惠珍身上有瘀伤，颈部、面部都有受伤痕迹。陈彦祖当天只是用力踢了她的小腹，并没有攻击她这些部位，可见这些伤是其他人造成。
庄天就麻烦一些，他被陈彦祖打得太惨，很难判断伤痕。
好在关子珊查到了庄天就购买硝酸的线索，也成功让老板答应出庭作证。医生也检查到，庄天就手上有烧灼伤口，基本可以认定是操作焊枪不当所导致。
陈彦祖看向众人：“律政司这次的思路是，控告本案两名被告串谋杀人。各位有什么意见？”
严少筠一语不发，只是看着陈彦祖。
如今的她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怯懦的小女人，即便上了法庭也可以侃侃而谈，这种都是自己人的环境更是小场面。只不过正因为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才不能随便开口。
整个律师行她地位最高，一旦开口很容易定性，其他人或是出于礼貌，或是出于不自信，甚至是单纯的偷懒都可能一句话不说。
因此私下里和陈彦祖商量好，这种会议他们都尽量不发言，或者只做引导性发言，把机会交给其他人。
通过众人表现暗自打分，判断谁是真的为律师行出力，谁只有忠心但能力有限，谁又是混日子。
已经和张玉诗结婚的程展第一个开口，指着两个被告的名字发问：“谁是首被告？”
他加入律师行后，人开朗了很多，结婚后就越发积极阳光。只是身体原因限制，日常交流还是以写字为主，开会的时候也尽量少说话。
陈彦祖点头：“阿展的问题，和律政司差不多。根据目前已知的证据，他们更希望把钱惠珍定为首被告，因为这样的话，可以很快结案。相信在法庭上，司徒鼎也只是会帮钱惠珍求情，最多打误杀。”
游少聪开口：“听你的口气，似乎不认同律政司观点？可我觉得，律政司的考虑没错，庄天就不适合……”
米露露这时候举手，得到陈彦祖首肯后才说话：“可是我们要注意到，钱惠珍的第一份口供。如果按照那份口供，庄天就才是首被告。”
陈彦祖点头：“西米露说的很对，继续说下去，还有下次再说话不需要举手。能走进这件会议室的，我就当他是自己人。自己人开会吵架也不要紧，这里一团和气，上了法庭还不是要打？就当这里是拳馆，同门切磋不用考虑那么多，放开手脚打。”
米露露点头，鼓起勇气继续说：“虽然钱惠珍改了口供，但是既然能改第一次，就能改第二次。如果律政司把她当首被告，她再改口供又怎么算？”
游少聪摇头：“法律不是儿戏，她几次改口供，只会让自己的供词变得不可信，那样对她更没好处。”
文颖欣反驳：“杀人这么没好处的事她也做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那个钱惠珍只懂捧人，不懂打官司。改口供再正常不过。”
游少聪：“我是说她就算改口供，也不见得能当作证据。”
文颖欣冷哼一声：“说这么多，无非是觉得钱惠珍比较好对方，还可以避开顾剑声。”
游少聪并不否认：“打官司就像打仗一样，应该追求以最小伤亡，取得最大战果。阿祖刚才也说了，司徒不会为钱惠珍做无罪辩护，庄天就的非法处理尸体还有包庇同样是板上钉钉，不管顾剑声本事再大也没办法否认。我们选钱惠珍做首被告，或许一堂就可以结束。这样既可以得到名气，还不用消耗太多时间，一举两得。”
罗乐儿不阴不阳地说了一句：“怕麻烦就不要做了。”
陈彦祖咳嗽一声：“少聪的想法不算错，但在我看来，选谁做首被告这道题，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就是庄天就。钱惠珍之所以改口供，是为了获得庄家的帮助，而不是真心认罪。如果盯着钱惠珍，最后可能一无所获。现在是确定方向，不是开庭，证据方面，我相信警方。另外就是大家也要辛苦一些。”
游少聪并没有改变自己的看法：“打官司不能意气用事，以现有的证据起诉庄天就真的很牵强。我不怕辛苦，但我怕大家走错了方向。”
丽莎这时候忽然开口：“我觉得师父的方向才是对的。钱惠珍根本没有杀陆子君的犯罪动机，你怎么说服陪审团相信，她是有意谋杀陆子君？为了钱？为了感情？都缺乏说服力。如果把她当作首被告，串谋杀人最后很可能变成误杀，那我们不是输的一塌糊涂？这次的官司，外埠媒体也会报道，人家到时候说我们是无能之辈，不是很没面子？”
陈彦祖微笑点头：“丽莎说的很对。钱惠珍看上去比较容易对付，实际更麻烦。不管从任何角度，顺序都不可以错。”
说完这句话的陈彦祖起身，在庄天就名字旁边注明：首被告。
严少筠用宠溺地眼神看着丽莎：“小丫头果然有进步，已经有你师父几分功力，保持住，以后也可以考律师。”
丽莎微笑：“我最近一直在找相似案例，找到的话就会交给师父，用来说服法官。”
陈彦祖落座后，提出第二个问题：“假设以庄天就为首被告，我们的策略又是什么？”
这次还是游少聪先开口：“如果一定要这样打，就只能抓着一个放掉另一个，让他们内讧。毕竟整个过程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只要钱惠珍肯出来作证指控庄天就，我们就有了最有力的证据。”
米露露却不认同：“那我也可以说，是钱惠珍为了脱身，故意诬陷庄天就。”
程展想了想：“顾剑声一定会防备。”
陈彦祖：“阿展的意思是说，顾剑声会提防钱惠珍反水，一定会做针对性预案，甚至和司徒勾结。”
文颖欣：“即便如此，三国大战也好过让他们连成一线。以我做主控官的经验，这种串谋案子，最怕几个被告连成一线共同进退。好在大多数人本来就是自私的，本案的两个被告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是贱人。以他们的为人，不可能为了对方牺牲。即便顾剑声和司徒勾结也没用，只要压力足够，他们一定会狗咬狗。”
米露露皱眉：“可是你说的这些，顾剑声一定也会想到。我读书的时候，就听过他的事，也听过他讲课。他出名的聪明又有经验，一定会想到办法解决。”
罗乐儿也同意米露露看法：“顾剑声那个贱人诡计多端，最怕就是他出阴招，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不如这样，我们用顾剑声的思路模拟一下，他会用什么策略？”
严少筠这时候才开口：“我赞成！就让阿祖来做顾剑声，其他人做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