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陈彦祖走入律师行
他本想陪关子珊一整天,但关子珊分得清轻重,挥舞着枕头把陈彦祖赶到律师行上班。
游少聪见到陈彦祖,脸上神情很不自然,找了个借口想要出门,却被陈彦祖叫进办公室。
落座之后,游少聪主动开口道歉:“SORRY,这次是我不对。张先生是我最大的客户,我一时乱了方寸……”
陈彦祖抬手打断游少聪:“MARTIN,我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首先,你怎么知道打去子珊家里?”
“我看你没来上班,打你的CALL机又没回复,就只好问少筠。说你昨晚没回去,又想到你昨晚和关小姐还有露露去酒吧搞现场还原,我就想着打过去碰碰运气。”
“OK,第二个问题。这位张先生对你有多重要?是不是离开他你就活不下去?如果你回答是,那就要考虑清楚,万一这位张先生遭遇意外,你又该怎么办?”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情况你也知道,始终没有大客户,张先生是环境最好,也最愿意出钱……”
“第三个问题,张先生为什么选你合作?是因为你的能力?还是因为你能帮她他搞到他想要的东西?”
游少聪神情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陈彦祖看着他的样子,摇头叹气:“你告诉我,大律师和师爷,有什么分别?”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陈彦祖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一直做师爷,当然知道维护客户的重要性。不过维护客户要讲方法,不是客人说什么我们就要做什么。什么都做和什么都不做,同样是不专业的表现。茶餐厅的服务员不会帮你买香烟,因为那不是他的工作,律师也一样。一定要知道,哪些是我们该做的,哪些不是。客人给我们那么多钱,是相信我们的工作能力,相信我们可以帮他,而不是要我们讨好他,为他做杂工。如果他请你,只是让你帮他解决这些琐碎小事,你们之间的合作一定不会长久。”
游少聪拿出手帕,擦着额头汗珠。
陈彦祖沉吟片刻,继续问下去:“第四个问题,张老板这么想参加施先生的舞会,那他知不知道,施先生为什么搞这个舞会?邀请了哪些客人?他和这些客人的差别在哪?”
游少聪摇头:“张老板一直想认识施先生,始终找不到机会。听说有舞会,就想要搞一张请柬,其他的都没想过。”
“最基本的情况都不清楚就要混进去,结果一定不好。何况他这么急着想要请柬,就说明绝不只是看看那么简单。万一他乱来惹火施文彬,你们两个都有麻烦。我们帮客人,不是对方要什么就给什么,而是要想清楚,怎么做才是真正对他好。”
游少聪点头:“我下次会先想清楚再做事。”
“最好不要有下次。”
游少聪并没有起身离开,而是看着陈彦祖,似乎还有话说。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听说今晚的舞会,施先生约了很多大老板。”
“那又怎么样?”
“别误会,我不是说张老板,我是说你。其实张老板有句话说的没错,对律师行来说,不能把刑事案当成主业。毕竟港岛一年刑事案就那么多,愿意出钱请大状的就更少。打这种案子是为了出名,有了名以后,就要想着和老板合作去获利。其实师父当年也是那么做的。今晚的舞会是个好机会,不应该错过……”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陈彦祖冷厉的目光,把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陈彦祖看看游少聪,深吸口气:“MARTIN,你最近有没有留意国际新闻?有些国家又在打仗,知不知道为什么?”
游少聪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那不知如何回答。
“原因很简单:边界。总有人搞不清楚边界,做出一些越界的行为。一次两次就算了,做的太过分,结果就惹祸上身,最后搞到生灵涂炭。作为一个和平主义者,每当看到这种新闻我就在想,如果每个人都能搞清楚边界,这个世界是不是就能太平?”
游少聪神情尴尬,脸一阵红一阵白,手帕在脸上机械性地反复擦拭,过了许久,才起身说了声对不起,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陈彦祖皱起眉头,自言自语:“光有野心是不够的,能力不够,谁都帮不了你。”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米露露脚步轻快地走进来,把一叠文件放在桌上。
从昨晚到现在,她整理了昨晚酒吧调查的全部信息,相信再次开庭的时候,可以轻松驳倒艾德的证词。
不仅如此,她还跑去医院,询问了给艾德做治疗的医生,了解到一个重要细节。艾德进医院的时候,身上的手表和钱包都不见了。用医院的电话打给同事,才付清了诊金。
米露露兴奋地说着:“根据医生的证词,艾德很可能遭遇了抢劫,他身上的伤,很有可能是劫匪造成的。至少不够证据证明,是陆子君打伤他。结合酒保的证词,足以证明他作伪证。伪证是刑事罪,他扛不起的。只要他怕死,承认是顾剑声教唆他那么说,我们就赢定了。”
陈彦祖先是看了米露露整理的材料,又看向她:“做了这么多,昨晚一定没睡好。”
“是整晚没睡。我在想如果我做主控官,会怎么打。如果是辩方,又该怎么去应对。想着想着,天就亮了。我把自己的心得都写在下面,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看一下。”
说到这里,米露露羞涩一笑:“我知道不该麻烦你,毕竟严大状才是我师父。不过你们是一家人,这次的案子又是你负责,就想让你帮我看。如果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你尽管骂……”
陈彦祖摇头:“主动做功课的学生,当然不会挨骂。不过这些工作不是律师行让你做的,所以不会付加班费。”
“我做这些本来也不是为了钱,而是想提升自己。昨晚听关小姐说,才发现你比想象中还要厉害。强将手下无弱兵,如果不努力,我担心保不住饭碗。”
“我没那么严格,只要认真工作严守本分,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我不会随便炒人。”
陈彦祖边说边快速翻阅米露露的心得:“你先是站在控方立场,又站在顾剑声的立场,居然还有陪审团和法官立场……很好。不过为什么没有司徒鼎的立场?”
米露露微笑:“司徒大状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庭,四大名状里面,他或许是最会管理律师行的那个,但说到打官司,恐怕就另当别论。上次开庭也能看出来,司徒大状要么是在走过场,要么是力不从心。总之不值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只要干掉顾剑声,他就玩不出花样。”
陈彦祖朝米露露微笑,忽然扯开话题:“子珊和你很投缘,希望和你做朋友。”
米露露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钟,才疑惑地发问:“我……可以么?”
“这种事当然是自己做决定,不需要问我。”
“我是你的手下,当然要听老板吩咐。如果你不希望我和关小姐有私人交往,我今后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