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后方的顾剑声脸色铁青,恨不得马上离开,又或者冲上去揭穿米露露说的都是假话。那个房间根本就不存在,自己也没有那种怪癖。但实际情况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会场外面有专门的安保人员,那些人都是高浩天手下,绝不会放顾剑声出去。
如果冲上台,那就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只要自己出现,立刻就会被现场记者的闪光灯以及刁钻问题淹没。那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只会错上加错。
眼前的一幕似曾相识,顾剑声恍惚间回到了当年,自己在法庭上指证陈剑辉的情景。
当时陈剑辉的处境和自己现在差不多,百口莫辩有冤难申。明知道对方说的是假话,明明自己是能言善辩的律师,却连自辩的机会都没有。
报应!这就是报应!
当年自己做过的事,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
顾剑声不相信巧合,也不相信老天,之所以如此巧合,一定是陈彦祖搞鬼。
他为了给自己老爸报仇,就故意来一招旧事重演,让自己体验当年陈剑辉的绝望。
米露露这时候话锋一转,又把话题引导向妨碍司法公正。
“顾剑声让我加入陈严筠乐律师行,就是为了做间谍。其实从我第一次接触陈先生,就是他的计划。那个时候,他给我的指令是向陈先生暗示,可以为他做卧底,盗取贺雪玉大律师的辩护策略以及具体实施方法,如果陈先生同意这么做,我就去警局、法庭以及律师公会告发,再联络媒体,证明陈严筠乐律师行涉嫌妨碍司法公正。”
米歇尔坐在记者席第一排,这时候第一个开口发问:“我是传知周刊的总编米歇尔,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陈彦祖先生当时是怎么做的?”
“陈先生是一位正人君子,他不但拒绝了我的要求,还劝我悬崖勒马,不可以做出违反职业道德以及法律的行为。他强调不管做律师还是做师爷,都要光明正大,不可以用任何卑鄙手段。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发现陈先生和顾剑声的分别……”
在米露露嘴里,陈彦祖俨然道德楷模,是从业者典范。不但光明磊落,更有着过人的头脑以及顶尖的业务能力。就是靠堂堂正正手段,把贺雪玉打得体无完肤。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顾剑声就越来越忌惮陈彦祖,甚至不敢和对方正面交锋。由于担心输官司,就安排米露露去做长期卧底。
米歇尔再次发问:“商业间谍?这种手段应该是非法的吧?还有啊,他是第一次这么做,还是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
记者不是律师,没有那么严格的要求。很多时候,新闻本来就是“做”出来的。因此哪怕同行看的出来,米歇尔和米露露在唱双簧,也不会有人揭穿,相反为米歇尔叫好。有这样的好新闻,自己就不愁稿子。因此没人质疑或者拆穿。
米露露也配合地回答:“顾剑声长期以来,都是靠商业间谍窃取对手的辩护策略,才能在法庭上百战百胜。传奇大状的称号,就是靠这些卑鄙手段赢来的。最过分的,就是庄天就、钱惠珍谋杀案。”
她开始介绍顾剑声如何收买游少聪,让他给自己当祭品,去做挡箭牌,完成这个双卧底计划。如果游少聪可以成功冤枉陈彦祖就最好,如果不能就牺牲他,保证米露露这颗棋子存在。米露露要做的,就是勾引陈彦祖再去检控。
“我不知道他安排了多少女生做这种事,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人做同样的事。我在这里只想说一句,陈先生是一位非常有魅力的男生,我很愿意做他的女朋友。同时,他也是一位难得的正人君子,即便我再怎么引诱他,他都没有逾越雷池,我们之间的关系一直清白。”
陈彦祖只觉得哭笑不得,昨晚那一场和风细雨紧接着狂风暴雨,怎么都算不上清白。
可是在米露露嘴里,就变成她伪装自己得了绝症,陈彦祖出于怜悯,才答应和她扮演恋人,满足她的遗愿。昨天也是米露露主动邀请陈彦祖去坪洲,称是生前最后的愿望。昨晚两个人也是在各自的房间度过,哪怕自己再怎么暗示,陈彦祖都没留下。
“我说这些,是想要向媒体的朋友们说明,不管未来发生什么,都请你们相信陈彦祖先生的人品,他决不会做那种强迫女性的行为。以他的魅力,也不需要做那种事。相反,某些人嫉妒他的魅力,才想利用他的同情心和善良,设计陷害,让他身败名裂。我不可以让一个好人蒙冤,必须把这些都说出来才安心!”
坐在记者队伍里的陈彦祖,只觉得好笑又荒唐。
这些话不管是自己,还是和自己有过亲密关系的女生听到,都只会觉得好笑。太子大厦花蝴蝶,怎么可能会放过送上门来的美女。米露露这么说,目的性非常明显,就是免得再有美人计,搞得自己狼狈,用这种方法增加品德说服力。
这么做倒是没错,只是她的牺牲太大了。再就是想到米露露可能因为昨晚的狂风暴雨而怀孕,她现在的表述就更觉得好笑。
不过最好笑的还是媒体,包括米歇尔在内,都表现得非常信任,不停地问着细节,又不停地记录。可想而知,很快自己就会成为港岛传媒嘴里的“多情圣人”。
米露露这时候陈述到最后阶段:“我原本不想说出这些,更担心自己和家人无法承受对应的后果。可是我现在已经别无选择!顾剑声逼我,让我不得不这么做!就在昨晚,我和陈先生做最后约会的时候,有人闯入我家,翻找某些东西。表面上好像是普通的盗窃案,但是我住的是平民区,父母也是普通人。周围的邻居没事,为什么只有我家成为目标?如果是临时起意,也不可能精心准备骗走我的家人。我有理由相信,这起盗窃案后面另有隐情,贼真正想找的东西是这些!”
米露露举起那些信,让记者可以清楚拍下来。
“信是证据,我也是证据,我的家人依旧是证据。如果我不说,可能就再没有机会说。所以我选择说出一切,并承受后果。如果我遭遇任何不测,希望传媒可以帮我说出真相,不让我冤沉海底!我这么说不是危言耸听,因为顾剑声要求我,要表演自杀给你们看。还说如果我不肯,他会找人杀我,再伪装成自杀,我相信,他做得出来!”
陈彦祖已经忍不住想笑。
顾剑声的确试图用精神控制方法,让米露露表演自杀,但绝不会雇杀手杀人再伪装成自杀。和人品无关,纯粹是风险太高得不偿失。以顾剑声的智慧,不会做那么危险的事。
不过高明的谎言就是如此,七分真三分假,真假混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米露露的证据也不只有书信,还有呼机记录。
“我有一部秘密传呼机,机主的身份信息不是我,而是顾剑声提供的。这台呼机用于我们之间的联络,你们可以去调查传呼台的记录,就能发现他CALL过我多少次,又用怎样的方式威胁我!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就可以毫无牵挂地离开这个世界一了百了,再不用受任何流言蜚语的折磨。”
她说着话,忽然拿出一个药瓶试图吞下去,陈彦祖这个时候终于跳起来冲上去,把药从米露露手里夺过来。又对着镜头,说出早已设计好的台词:“我不会让米小姐发生任何意外,如果有人想要对她不利,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保护她。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道义。”
在来的路上,陈彦祖就已经明白,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米歇尔发动人脉组局,米露露说出一切,自己负责扮演侠客、情圣,合作完成“造星仪式”。
到了这一步,已经差不多圆满,唯一欠缺的是……
就在这时,林守信好像忽然看到什么,大声喊出来:“顾大状,你什么时候来的?对了,刚才这位小姐说的顾剑声,是不是你?”
所有记者好像得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把镜头对准顾剑声。米歇尔一个冲刺,第一个冲到顾剑声面前。
“顾大状请问你为什么这里?是不是做贼心虚?还是因为情人背叛无法接受?这位小姐说的传奇大状是不是你?关于妨碍司法公正、指使他人盗窃、教唆他人诬告等指控,你有没有什么想解释的?”
其他记者反应虽然不如米歇尔,但是也没慢太多。这时候也如狼似虎围过去,把顾剑声淹没在人海里。
十几分钟后,忽然有人高喊:“快叫救护车!顾剑声昏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