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么相信核数师，就找他出钱买下来，找我做什么？这四家酒楼欠我供货的尾款没付，还有工人的工资、遣散费，这些不是钱啊？这里的装修我全都不喜欢，接手以后要重新装修，这些是不是钱？时间是不是钱？最重要的是，晦气啊！上一个老板居然是被人打死的，这种事太不吉利。我一定要请个大师做场法事，才敢继续做下去，这些哪样不要花钱？”
乔永良并没有辩驳或者求情，只是陪着笑脸不住点头：“凌总裁说得对，凌总裁说的没错。”
一个五十几岁的大律师，对着三十多岁的美妇人点头哈腰，从场面看，的确让人心酸。何况这一幕，还被他两个助理看在眼里，对于大律师的威严肯定有损害。即便陈彦祖向来自诩有服务意识，自问也做不到他这个地步。
秦伟明这时候把计算器递到凌胜男面前，陪着笑脸：“不如这样，凌总裁把自己想要的价格说出来，看看有没有的商量。”
凌胜男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把计算器打落在地：“你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我不知道乔律师你是怎么教手下的，是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乱叫！我凌胜男怎么做事，是不是要这种人教啊？”
她虽然一直看严少筠不顺眼，但是站在女人以及陈家人立场，对秦伟明恨之入骨。要不是陈彦祖反对，她早就想安排人把秦伟明丢进公海。现在这样，摆明了是借题发挥，让秦伟明难堪。
秦伟明脸色一红一白，面部肌肉轻微抽搐，但还是低下头给凌胜男道歉，又弯腰去捡计算器。
乔永良也还是那副好好先生的样子：“的确是我们思虑不周，凌总裁发脾气也是对的。只不过做生意以和为贵，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就影响赚钱。雷家三位公子和我都有些交情，他们这次委托我处理这单生意，既是信任，也是希望尽快完成交易。我看过四家酒楼的账目，他们的经营情况还好，未来大有可为。凌总裁可不可以再考虑一下？陈大状又有什么意见？”
陈彦祖这时候才开口：“我觉得乔大状说的有些道理，虽然雷志雄不怎么会做生意，把这里搞得乱七八糟。不过这几家酒楼的位置不错，如果有个聪明人负责的话，还是有机会赚钱的。胜男，要不要考虑一下？”
凌胜男莞尔一笑：“你是一家之主，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把手伸到秦伟明面前，秦伟明连忙把计算器递过去，凌胜男却还是骂了一句：“你是不是中风还没好？动作慢的要死，这样怎么做事？乔大状你也是的，请人也请个机灵点的，看他这副德行，就算做看更都不够资格，你居然请他做助理。”
乔永良显然知道内情，并没有看凌胜男，而是看向陈彦祖。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陈先生帮过那么多人，相信一定同意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就拿贵行的程大状来说，他很喜欢帮那些犯错的青少年，包括一些坐过牢的人，他也会帮忙。一个坐过牢的人都可以重新开始，其他人应该也得到机会，这样比较公平。”
陈彦祖冷笑：“我觉得这取决于当事人是否有悔改之心，如果他肯改，或许可以给机会。如果他始终不知道错在哪，就另当别论。”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希望每个人得到公平对待。”
凌胜男这时候已经按完计算器，递到乔永良面前。
“我很忙的，没时间陪你们兜圈子。总之这个数字是我的底线，如果不能接受，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乔永良看看数字，皱眉思忖片刻：“我这次是受人之托，有关数目的问题，我想还是和雷家人确认一下，再和凌总裁联络。”
“既然不能做主，又何必出头？”
凌胜男冷哼一声：“随便你怎么做，决定之后打给我老公就行了，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太多，恐怕没那么多时间应酬。”
生意谈到这一步，其实大差不差。凌胜男摆出这个姿态，就是想要趁火打劫，为自己捞足好处。
以进兴的实力以及和其他社团的关系，这几家酒楼她不接手，其他人想接也未必可以安心经营。她就是吃定了这点，才敢肆无忌惮压价。
陈彦祖这时候向乔永良发出邀请，要和他单独聊几句。
两人上了二楼，来到之前和雷志雄吃饭的包厢，落座之后，乔永良率先开口：“当年我生意失败，多亏岳父给我一个机会，我才有今天。有人给我机会，我也应该给别人机会。秦伟明以前的确做错事，但是他现在已经改过，我们是不是应该给他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找乔大状不是说这些。”
“三少爷已经和我说过了，陈先生似乎对雷志雄的事很感兴趣？”
“我想知道，他和他第一个老婆是怎么回事？他在港岛又和谁来往比较多，平时有什么朋友。”
“雷志雄的第一任妻子阿茵，是星洲上流社会有名的才女，很喜欢油画。我对油画也算有点了解，我们在一个画展上认识，发现对艺术的理解高度接近，又很谈的来，因此成为忘年交。也是因为她，我才和雷志雄认识。阿茵刚开始的确是不接受志雄，因为她更喜欢志英。但是后来她有一次和我说，一切都是命里注定，她决定接受命运的安排和志雄结婚。”
“命运的安排？这个理由不觉得很奇怪么？”
乔永良苦笑：“私人感情问题，我怎么好多问。或许是阿茵家里一定要她嫁，又或者志雄做了什么感动她，那就不知道了。那段时间志雄追她追的很紧，还怀疑过我们之间的关系。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让雷志雄相信，我和阿茵只是很谈得来的朋友，没有其他关系。”
“雷志雄怀疑你们的关系，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我是说，是否用了威胁之类的手段？”
“这个当然没有了，大家都是斯文人，怎么会那么做呢？他只是跑到我的住处，问我和阿茵是不是有私情。我给他看照片，讲了我老婆救我的故事，他才相信我。”
“那阿茵有没有和你说过，她婚后的事。比如雷志雄为什么打她？她为什么被送入精神病院？”
乔永良摇头：“雷志雄打阿茵？我真的不清楚。其实他们结婚后没多久，我就回港岛发展生意。离开星洲之后，就和阿茵没什么联络。再后来听说她进了医院，就更没有来往。这个问题，我真的没办法回答。”
陈彦祖眉头微皱，这个乔永良摆明了想要置身事外，回答避重就轻。看上去知无不言，实际上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大家都是律师，即便不打刑事官司，也知道怎么说话，才能确保自己的利益最大，又不惹上麻烦。他既然是这个态度，就只能问第二个问题。
“雷志雄这次来港岛做生意，所有法律问题都找你帮忙，证明他很信任你，你们的交情也不错。他平时和什么人来往？”
“雷志雄的爱好是摄影还有武术，只不过他好像和武术界交往不多，倒是认识很多喜欢拍照的朋友。”
乔永良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额头：“我想到了。他无意中和我说过，他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搞了一个摄影俱乐部。那个俱乐部很神秘，采取会员制，不对外开放。会员之间，还有独特的联系方式。总之就好像是特工一样，一切都是加密的。”
“这个俱乐部平时在哪活动？又有什么人？”
乔永良摇头：“我对摄影没什么兴趣，所以也没多问，对于这个俱乐部也只知道那么多。”
他语气真诚，看上去真的在说事实，但是陈彦祖敢打赌：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对自己故意隐瞒！
看来需要给他一点压力，让他明白自己的立场。
不是随便问问，而是要参与调查，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