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清晨。
二十万秦军集结于美稽南门,旗帜遮天蔽日,刀戟森森如林,浩荡的军势冲天而起。
观得这般斗志高昂的敌势,城头上的乌丸守军们心中无不暗暗发怵。
这些乌丸士卒当中,不乏那次大战战逃过一劫的幸存者,那一战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了强烈的阴影。
如今,再度面对这些凶凶残暴的敌人,他们又如何能不感到畏惧。
城楼中央处,披甲带剑的丘力居,虽然表面上一片昂然无惧,但心里却实是忐忑不安。
旁边的诸慕容博却一脸云淡风轻,依旧一身青衫,连衣甲也不披,轻摇着羽扇,仿佛是来看戏一般轻松。
见得大王丘力居似有些不安,慕容博便淡淡道:“秦军兵不过二十万,想要攻破我美稽坚固难如登天,单于只要坚守数月,只待敌军锐气耗尽,自然不战自退。”
慕容博言语神态间,处处流露着自信。
慕容博的宽慰,丘力居安心了不下,他便暗暗咬牙,鼓起了勇气,昂然面对城外汹汹之敌。
“龙云枫,野战我是打不过你,可你想要攻破我的坚城,也没那么容易!”丘力居冷笑着,眼眸中闪烁着蔑视。
左将的乌丸将士,为丘力居的自信与冷静所感染,不安的情绪也平伏了不少。
悠远的号角声响起,秦军阵中开始发生变化,进攻似乎马上就要发起。
丘力居拨马在手,高声道:“众将听令,随本王死守城池,让龙云枫那狗贼知道我们乌丸将士不是好欺负之辈。”
高亢的鼓舞声中,城头的乌丸军热血,喊杀声如潮而起,一时间气势大作。
中军阵中,龙云枫高踞马上,昂首藐视着城头。当他听到城头敌军忽然而起的叫战声时,嘴角却掠起了一丝冷笑。
“丘力居,你以为仗着城墙高厚,我龙云枫就奈何不了你么。”不屑一顾后,龙云枫向张文远使了个眼色。
张文远会意,迅速的传达了命令。
不多时,各处大小军阵左右分开,几百头骡马吃力的拖着一辆辆庞然大物走到了阵前。
那些庞然大物不是别的,正是攻城利器“投石车”。
百余辆投石车,片刻间便安置在了阵前,如牛头般大小的石弹,纷纷的被安放就位。
城头上,当丘力居和他的乌丸军们,看到那一辆辆巨型的抛石机时,原本高涨的士气,陡然间便被压了下去,所有人的脸上都闪烁出惊异之色。
就连慕容博,那从容自若的脸庞,也不禁涌起一丝意外。
惊异未定时,天崩地裂的响声冲天而起,数百枚巨大的石弹腾空而起,挟着巨大的冲击力,呼啸着倾向城头。其中一枚石弹,更是直奔慕容博而来。
眼眸之中,那石弹呼啸而来,越飞越近。
在某个霎那间,慕容博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那石弹能够偏离轨道,砸到别处去。
然后,他就可以保持着从容的姿态,退下城头去躲避这石弹的攻击。
只是,转眼之间,慕容博就郁闷的发现自己的期望落空了。那呼啸而来的石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奔自己的脑门而来。
再不躲,他的脑袋势必就要被轰为粉碎。
那一瞬间,慕容博的心头掠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惧色,他再也顾不上闲庭信步般的从容仪态,本能的抱头一蹲,以一个颇为不雅的姿态做出了规避。
石弹从头顶上飞过,“轰”的一声击中了身后的城楼,直接就轰出了一洞。
木屑与尘土骤起,直扑了慕容博一脸的灰,更呛得他连连咳嗽,一时间儒雅尽失。
旁边的丘力居也是吓了一跳,赶紧把头缩了下来,惊慌的问道:“军师,不想秦军竟有如此利器,现下该怎么办才好?”
“这投石车威力虽然巨大,却也轰不破我美稽城墙,龙云枫这只是想震慑我军军心而已,大王无需担心,只消叫将士们避于女墙之下,不予理会便是。”慕容博猫着身子,边抹脸上的灰尘,边是大声宽慰。话音方落,又一枚石弹从旁掠过,直接将一名士卒脑壳轰碎,脑浆飞溅开来。
眼看着那士卒脑瓜崩碎的惨状,慕容博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猛然间就有一直想要作呕的感觉。
石弹依旧如雨而落,轰鸣声灌入耳中,直震得耳膜发麻。
慕容博扫了一眼四周,眉头越凝越紧,便一拱手道:“大王,你且在此顶住便是,臣身未披甲,就先告退了。”
说罢,慕容博就弓着身子,贴着女墙转往城下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