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耳聋了吗,本王叫你们放箭,抗令不遵者,军法处置”愤怒的丘力居,厉声大喝。
喝斥之时,丘力居刀已抄起,作出准备杀人儆百的威势。
性命当前,这么一威胁,乌丸军士卒们就不敢不遵命了,众弓弩手们只能不情愿的举起弓弩,犹犹豫豫的勉强射出箭去。
只是,弓弩手们虽然依令放箭,但却根本不敢瞄准秦军,大部分的箭矢,都只射在了秦军阵前十几步远,偏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如此没有准头的射击,简直形同于无。
城外处,黄汉升见得敌军这般箭射,料想他们都忌惮于蒲头,不敢真射,当下黄汉升便催动士卒,加紧推进。
见得这般情形,丘力居愤怒之极,却又偏偏无处发作。
你不是叫将士们放箭吗,将士们可都遵从了你的军令,都放了箭的,只不过是射偏了而已。
你丘力居军令就算再严,也不能因为弓弩手们射偏了箭,就要将之处斩吧。
眼看着城外之敌,毫发无伤,堂而皇之的逼近,丘力居心如刀绞。
守城之战,弓弩乃最重要的利器,倘若因顾忌蒲头,就此失了弓弩之利,那这美稽城又如何能守得住。
形势,已是到了最危急的关头,身为主帅的丘力居,必须要有个决断。
脸庞几乎要憋爆的丘力居,内心挣扎了片刻,充血的眼眸中,陡然间迸射出某种冷酷的决毅。
“拿弓箭来!”丘力居大喝一声。
左右将弓箭献上,丘力居一把夺过,开弓搭箭,竟是瞄准了对楼上被缚的自己儿子蒲头。
身边的部下们,一下子都惊呆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丘力居不顾蒲头性命,下令放箭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要亲自射杀自己的儿子。
一瞬之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现出一个惊恐的念头:大王,莫非是气疯了吗?
丘力居当然没有疯,他从来没有如此时此刻这般头脑清醒。
他知道,只有他亲手射杀了蒲头,才能彻底解除弓弩手们的顾忌,他们才敢放开手脚放箭,阻挡敌军的进攻。
“我儿,为父也是为了乌丸的未来,不得已而为之,你在天有灵,原谅为父吧。”一声轻叹,再无犹豫,拉弦之手,猛然一松。
只听“嘣”的一声,一道寒光破风而出,向着对楼上的关平,呼啸而去。
就在丘力居开弓的前一刻,对楼上已然看到了城头上,他伟大的父亲,用箭瞄准他的样子。
蒲头心中残存的那一丝希望,转眼就为丘力居的举动所击碎。
他原以为,他的父亲会率军杀将出来,从敌人的手中夺回自己,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然而,结果却是,他素来祟拜的父亲,非但没有救他,反而要开弓搭箭,亲手的射杀于他。
霎时间,蒲头只觉天昏地暗,万念俱灰,一股心碎的悲愤,更袭遍了全身。
“父王,为什么,你为什么啊,我可是你的儿子啊,为什么……”蒲头心痛万分,只苦苦的渴望着,渴望着丘力居不要狠心的松开冰冷的弓弦。
然后,蒲头所有的祈求,却都是徒劳无功。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那一道流光便如电而至,伴随着“噗”的一声,一道利箭,已是将蒲头的胸膛洞穿。
“父王,你好狠狠。”蒲头牙关紧咬,圆目斗睁,眼珠子都快迸将出来,脸上的表情,最终定格在了失望之极的一瞬。
而亲手射杀自己儿子的丘力居,却无一丝的愧疚之意,只将长刀在手,厉喝一声:“弓弩手,给本王放箭,狠狠的射杀敌贼,为你们的右贤王复仇。”
沿城一线,几乎所有的乌丸军,都还处于震恐之中。
活到这么大岁数,他们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当爹的亲手射杀了自己的儿子。
而且,做出此等“虎毒食子”之事的人,竟是他们心目之中,神将一般的乌丸王丘力居。
骇然惊诧的众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惊恐的乌丸军士卒,最终还是被丘力居的怒喝震醒,此时没了误伤蒲头的忌惮,几千号弓弩手们,开始发疯似的向着逼城而来的秦军疯狂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