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若无其事地驶入了小路。
木内小姐无法理解。
“喂木内,该回去了。”
什么意思,银城不是该在送她之后,直接坐出租车回自己家吗?
木内小姐被咻地拉着手臂带进入口,醉醺醺的身体,根本无法抵抗。
银城不紧不慢地从钥匙包里取出钥匙,插进附带对讲机的钥匙孔,转动。
她头上再次冒出问号,为什么,怎么会。
在茫然中乘上电梯,按下自己住的楼层。
摇晃了数十秒。
这个时间,没人会上来。
等她回过神,已经和银城并肩站在自己房门前,终于开始做梦了吗?
醒来之后,那家居酒屋什么的,不会不存在吧?
木内小姐将设计朴素的钥匙插进自己房门,打开。
像往常一样照亮房间的间接照明,今天却照着两个人。
“欢、欢迎...?”
不知该说什么,她语塞了。
“嘛,很快就走。”
银城嘴角微扬,从她身边走过,向前一步,转过身。
“欢迎回来,木内小姐。”
银城面向她,张开双手,仿佛在说这里就是自己家。
不知是酒精浸泡的大脑作祟,还是木内小姐的愿望让她产生了错觉。
在这间不过是个颓废OL独居的普通公寓门口,高中时代喜欢过的银城——
虽然多了几分成熟,但带着与那时无异的温和笑容,迎接了自己。
记忆中曾喜欢过的,那阵淡淡的香气,将沉沦的她拉了上来。
听说人一生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无论如何都无法忘怀、深深烙印在脑海的光景。
木内小姐确信,此刻便是。
此刻流窜全身的,如闪电般的热情,褪色的世界瞬间变得鲜活的刹那,奔涌交错的种种情感。
以及,被以为早已舍弃的那份心意贯穿心灵正中央的感觉——这一切,她此生都不会忘记。
“我、我回来了。”
不能让银城看到自己这张通红的脸。
木内小姐低着头走向走廊,忽然意识到。
糟了糟了糟了,里面的房间不能让他看见,散乱的衣服和堆积如山的塑料瓶一定还在那里。
她的祈求没有奏效,银城的手搭上了通往客厅的门。
“木内,你...”
完了,被嫌弃了,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见到的,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银城全然不知她的心绪,环视房间后,开口道:“明天和后天,有安排吗?”
“打扫这个房间...是的...”
泪水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掉落。
都成了社会人,还这副模样,合同签不到,喝醉酒给高中时代的朋友添麻烦,连房间都打扫不好,而且还被看到了。
木内小姐吸溜吸溜地抽着鼻子,银城的手伸过来,摸了摸她的头。
“那,今天来我家吧,打扫的事,明天我帮你。”
木内小姐正发愣,不知何时已站在另一扇门前。
离自己家好像只有几十米,中途,好像迷迷糊糊地收拾了睡觉穿的内衣,确认了房间的灯都关了,还被他拽着手上了楼梯。
这种事,可能吗?自己和银城君居然住的这么近,岂不是每天早上都能去见面的距离?
被邀请进门,是和自己家相似的走廊,果然,自动感应灯亮起照亮。
接着打开门,是客厅,比自己房间稍小一点的空间,充满了他的气息。
沙发、餐桌,在雅致的家具间,装饰着学生时代的照片。
“今天也累了吧,我去烧洗澡水,进来吧。”
事情发展得太快,木内小姐的心和身体都跟不上。
银城走向另一个房间,是要换下西装吧。
她不由自主地、条件反射般地抓住了银城的袖子。
“那个,我...”
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说,知道,但停不下来。
“工作也好,私生活也好,什么都不顺利...”
啊啊,本不该哭的,大颗的泪珠滚过脸颊,但是,已经...
既然让他看到了那不堪的房间,接下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每天都在努力想签下合同...”
银城短促地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没办法像大家那样顺利,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像一个人在漆黑的路上走,已经...”
说出口的话收不回,如同决堤般不断涌出。
流下的泪水和话语,仿佛在诉说着迄今为止自己的心情。
银城靠近她,抚上脸颊的手,热度仿佛要融化她的脸。
“木内...”
他将木内小姐的脸抬起,温柔地编织着话语。
“我不是营业科的,在公司里的事,我知道得不多。”
银城眼角柔和地垂下,弯下腰,与她视线平齐。
“但我认识的那个木内小姐,更有自信,有点小骄傲,总是带着笑容,会忘掉做不到的事,全力以赴去做能做的事,是个让人憧憬的人。”
听到这番温暖的话语,木内小姐的眼角又热了起来,但是...
“宗君认识的我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已经是个不行的人了,就这样,不被任何人察觉,消失掉就好。”
为什么连这种时候都没法坦率呢,想说想在一起,想被安慰,想被否定不是那样的。
讨厌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但既然已经暴露到这种地步,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好好听着,美子。”
银城像以前那样叫她。
“以前的你和现在的你,不都是你吗?”
“人不可能一直精神十足,现在只是该休息的时候,只是环境变了,心太忙乱,一时想不起平时的自己而已。”
银城抚在脸颊的手,移到头上。
能理解被抚摸的猫为什么露出舒服的表情了。
“所以现在,在你恢复精神之前,由我——”
他在这里停住,离开了,直到刚才还放在头上的大手,移开了。
“啊...”
木内小姐不由得发出小小的声音,祈祷他没听见。
他很快就回来了,然后——他拉开木内小姐无力垂下的手,将一把眼熟的、但和她的形状略有不同的钥匙,放在她手心。
“难受的时候,随时来,饭总会做给你吃的。”
从那天起,木内小姐经常赖在银城的房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