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为了应她的话,车灯闪了两下。
闻惜走过去,坐在副驾驶上的凌玲打开车门下来:“我跟你一起坐后面,昨天老师讲的那个数学练习题我还是有点不知道答案怎么来的,你给我理理思路。”
两个人是同桌,她一说闻惜就想起那道她觉得有点难的题目,是个涉及到二项式定理的题。
他点头,弯腰坐到车里,礼貌地先跟凌玲小叔打招呼:“叔叔你好,谢谢你送我回家。”
从他出校门就一直注意着他,望着后视镜里和妍惜一模一样的脸,再听到那句叔叔,一口老血卡在凌志刚的喉咙。
一想到妍惜见到他,也喊他叔叔,凌大老板浑身不对劲儿。
他望着后视镜里的闻惜:“你家住什么地方?”
“东光南路——”突然,闻惜脑袋里闪过什么东西,想起自己去买房子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销售,就是眼前这个人。
而且,自己那次穿的还是女装。
闻惜对他的警惕瞬间拉满,转过头“专心致志”地给凌玲讲解题目。
学校这边正在搞拆迁建设,居民大都拿着赔偿款搬到了其他地方,周边冷冷清清。
车里闻惜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十七八岁的少年人,还带着一点稚嫩的少年气以及初见雏形的青年感,就像淡香味的圆珠笔,有一种青春的味道。
把思路顺完一遍,闻惜问凌玲:“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我再说一下的吗?”
“啊,”原本就是找借口跟他坐一块儿的凌玲从他的脸上回神,被他近距离地望着,心脏砰砰砰跳,“都不怎么懂。”
闻惜觉得,自己这同桌平时成绩挺好的啊,怎么会被这个题目难住。
他重新组织语言,再来一遍。
驾车比公交车快多了,才二十多分钟就到东光南路。
闻惜跟凌玲凌志刚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他刚刚走到小区门口,身后突然响起有力的脚步声。
“你你袋子忘拿了。”
凌志刚走到他跟前,把袋子递过来。
闻惜有些懊恼自己的丢三落四,不想跟他有所交流,偏偏撞到他手里。
“谢谢,”接过袋子,闻惜道,“麻烦叔叔你跑这一趟。”
“我长得很恐怖吗?”凌志刚突然问。
“?”
“从上车开始你就有意无意地躲着我,你的双胞胎姐姐或者妹妹跟你提起过我吗?”
“?”
闻惜一头雾水,满眼问号。
什么双胞胎姐姐双胞胎妹妹,他是老闻家的独生子,哪儿来的——
闻惜突然反应过来,凌志刚似乎没认出他就是那次买房的人,而是把那次的自己当成了自己的姐姐妹妹。
闻惜突然放松下来,直直地望着他:“嗯,我妹妹跟我说,遇到一个很好的销售。”
“她还说过什么吗?”凌志刚激动了。
亲亲老婆跟家人提起自己,是不是对自己印象特别好,那他再努力一点,关系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了。
不不不。
凌志刚按捺激动的心,告诉自己要循序渐进。
比如,跟未来的小舅子搞好关系,再跟亲亲老婆的爸妈搞好关系,让亲亲老婆适应自己的存在。
他太大个了,脸上的表情也丝毫不掩饰。
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劲儿的闻惜想了想道:“没说什么了。”
“叔叔,凌玲一个人在车里,你快回去吧。晚上开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已经很满足的凌志刚点头,脚步轻快地走了。
闻惜终于松了口气,拎着袋子上楼,正在炒菜的闻妈妈看见他回来,扬着声音问:“今天的表演怎么样,顺不顺利。”
闻惜边换室内拖鞋边把袋子拎到卫生间:“顺利,我们班的节目还拿了第一呢,妈,家里洗衣液没有了吗?”
“哎呦,忙忘了,明天去超市买。”
“你要洗衣服吗?都快吃饭了,放着明天洗吧。”
闻惜在卫生间转了一圈,看到了置物架上的香皂:“演出的衣服,明天洗不知道会不会有痕迹,我用香皂洗。”
“那洗完来吃饭,做了你最喜欢的香辣蟹。”
“好。”
闻惜把袋子里的白色纱裙拿出来,材质原因,着了水还是一大团,他只能把浴缸放小半水,再把裙子放进去。
学校池塘谈不上特别干净,且是多年的旧池塘,里面的水草淤泥不少。
光是捡水草闻惜就捡了一会儿,捡完之后再用香皂抹裙子。
“呼——”
把裙子从浴缸里拎出来,塞到洗衣机里脱水,闻惜胳膊酸得能拧出半桶柠檬汁。
已经炒好菜的闻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卫生间外边:“哪个小姑娘的裙子,让你给她洗。”
闻妈妈挑了挑眉,脸上全是促狭。
小姑娘闻惜推着妈妈到客厅:“不是谁的,班里的演出服,我弄脏了拿来洗的。”
闻妈妈可不相信,笃定肯定是小姑娘的。
说来也是奇怪,她儿子长得玉雪可爱,偏偏就是没什么桃花运,从小到大走得近的都是男孩子。
让她都担心以后的儿媳妇哪里去找。
好不容易有点胎动,可不让她忍不住八卦。
她把炒好的菜端到桌子上,挤着眉毛对已经在餐桌上的闻爸爸说:“小惜给女孩子洗裙子呢,得你当年真传了。”
闻爸爸刷地转头望向闻惜:“……女……朋友……”
“爸,不是女朋友,您别听我妈说。”
他从消毒柜里拿出碗,给他们盛饭:“明天我们就放假了,你们想去什么地方玩,要不在市内逛逛。”
“国庆节哪里都拥挤,还不如在旁边公园里转转,”闻妈妈夹了块螃蟹到闻惜碗里,“陈医生打电话来,让你爸最近一个星期好好休息,假期过后去复查。”
正是吃螃蟹的季节,螃蟹肥得很。
闻惜最喜欢的就是她炒的螃蟹,能吃三碗米饭。
他面前很快堆了小山似的壳儿,道:“那就看看哪天天气好,在市区周围逛一下,整天待在这里你和爸爸也无聊。”
吃完饭,一家人洗洗漱漱,各自回房休息。
好不容易有个假期的闻惜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直到第二天中午被手机来点铃声吵醒。
“喂……”
睡意朦胧,闻惜整个人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接电话。
电话那边的赵磊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小惜,你那边放假了,考不考虑加点直播时长啊。”
闻惜醒了大半,靠在枕头上:“时长就不加了吧,我打算带爸妈去玩,没那么多时间。”
赵磊还是不太满意他一天一个半小时到直播时长,几次三番话里有话想让他改变主意,还请了李秋当说客。
几次下来闻惜也有点烦了。
不过赵磊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帮了他,他都是好声好气的回绝。
赵磊笑着道:“国庆节很多人都放假了,上班族各大高校,流量简直爆炸,很多主播都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坐在电脑面前,你这边不直播,你的粉丝就跑去看其他主播了,一来二去损失的不是一星半点。”
“叔叔阿姨天天跟你住在一起,也不缺这点陪伴的时间啊。”
闻惜回他:“这不是缺不缺的问题。”
赵磊还是不死心:“要不这样,叔叔阿姨那儿我应付,你来直播。”
应付一词把闻惜的火引出来了,“赵哥,合同我跟你签了,你也同意了,现在说这么有什么意思呢。”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的人生计划里不止直播还有父母,还有学业。”
“我以为,赵哥你早就明白的。”
有的人,走着走着就走远了。
尤其是涉及到钱。
多少友谊在金钱面前不堪一击。
更不用说他和赵磊之间一开始就是完完全全的金钱关系,只是赵磊对他有几分欣赏和怜惜,有那么几分不同罢了。
话说到这儿,也说不下去了。
赵磊那边断了电话。
闻惜把手机扔回床头柜上,眨着眼望着屋顶。
刚想起床,又有电话打进来,是李秋。
“喂秋秋姐。”
“赵哥打电话给你了?”
这事没什么好瞒的,闻惜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她:“嗯,刚刚打的,让我增加直播时长,我没答应,还是按照之前签的合同来,一天一个半小时。”
电话那头的李秋吸了口烟:“别放在心上,有合同什么都不用怕,反正现在公会里你是一姐,他也不能拿你怎么着。”
“嗯,我明白的,就是可能赵哥有点……”
“呼,”李秋吐出烟雾,“这就是我要跟你传授的第二个经验了,千万别用金钱考验人性,你知道自己给公会转了多少钱吗?”
“其他几个公会眼睛都红了,天天想方设法让他们公会的主播模仿你,狠的都以你为模子整容了,起的名字更是一个比一个像你,不带妍字不带惜字都不会起名字了。”
“赵哥这人吧,不坏,至少干不出其他公会负责人那样,让女主播爬大哥床,拉皮条的那种事。”
“但是他是商人,入这行就是来赚钱的,不是慈善家,当初用三万块的底薪签你就是赌一把,看你能不能给他赚大钱。”
“我知道的。”赵磊和李秋是不一样的,闻惜明白。
“你明白就好,反正他让你干超出合同以外的事,你都要掂量掂量,哪怕同意,也要想想你同意了这件,他要求的下一件事又怎么办。”
“好,”闻惜心里暖洋洋的,问李秋,“秋秋姐你现在在哪儿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除了公会,哪儿都不去。”
闻惜紧接着道:“那你来我家吃顿饭吧,这么几天假期,一直待在公会里多无聊,过两天再跟我们一起去市区景点逛逛。”
“你们一家人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吃好喝好,等你考上好学校再请我吃一顿还差不多。”放假了,直播却不放假,公会大楼里塞得满满当当,上播的下播的,拿外卖外出的,吵成一团。
李秋已经不直播了,一个人住一间房,也没人来打扰她,她也除了应酬和必要的工作外轻易不出门。
对闻惜的提议有一瞬的错愕,然后想也不想的拒绝。
闻惜却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人,软磨硬泡,话说了一箩筐,终于把李秋磨迷糊了,对着手机连连点头:“好好好,祖宗,我马上来行了吧,你可别念叨了,留着点口水,我怕你嘴疼。”
然后故意把被子掀得哗哗响,让闻惜相信自己真的起来了。
闻惜这才满意了:“我们等你吃午饭,秋秋姐你快一点。”
电话挂断,李秋站在床边,拿着手机。
她走到卫生间,望着镜子里生得不错,但黑眼圈浓重,一股子颓废气息的自己,赶紧化妆洗漱,挑了身休闲的衣服出门。
快到闻惜家的时候,她冲进超市,买了一堆水果和几件听说对老年人不错的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