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您怎么来了？”
伶扶玉轻瞥一眼那愈发飘忽不定的禁制法阵，秀眉微蹙，嗓音下沉：
“靖儿呢？”
苏浣清唇线抿紧，缓摇螓首道：“还未出来。”
“大阵将毁，靖儿还在里面作甚？”
苏浣清稍作迟疑，视线瞥向那与其他宗门一同维持禁制的朱霄河，并未多言，却也不言自明。
“……是你师祖对靖儿说了什么？”伶扶玉脸色微沉，那双璨若银河的星眸，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冰冷。
她可太了解自己师父是多么不正经的一个人，这点慕凉可以作证。
不……或许应该说，冰月仙宫上上下下四百一十七人，外门内门全都算进去，都可以作证。
天知道朱霄河是不是又老不正经搞了什么花活，靖儿又是个认死理的孩子。如果，靖儿因为朱霄河，没能从大阵里出来……
伶扶玉瞳孔微颤，鼓鼓囊囊的衣襟被气得不停起伏。
如果不是朱霄河还在维持大阵，估计一道‘玄冰咒法’已经丢过去了。
“伶前辈，朱前辈在维持大阵，此时不宜从中打断，一切还是等小靖出来再说吧。”
姜容月悄然来到一旁，纤腰微俯，柔荑叠在腰间微拢，姿态盈盈，规整地福礼：
“容月见过伶前辈。”
伶扶玉星眸微怔，旋即朝她微微点头，眼中神情却略带尴尬。
她跟姜容月虽说认识，可当面交流的次数屈指可数，姜容月又是靖儿的女人，自己又跟靖儿……若是在八宗联攻苏都之前，她尚且能够端一端架子，摆出长辈的姿态。
可在那一晚之后……哎。
这叫什么事！
有姜容月与苏浣清打头，姜紫妍与曲夜凛背景不俗，见多识广，很容易就猜到了眼前女人的身份。
姜紫妍满怀好奇，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蹦一跳地窜到伶扶玉跟前，指尖相对，轻盈地欠身福礼：
“渝水姜氏，姜紫妍，拜见伶前辈。”
“天凤斋，曲夜凛，见过前辈。”曲夜凛落落大方，十分干脆地拱手。
伶扶玉朝着二女点头示意，微顿片刻，似意识到什么，蛾眉微蹙道：
“姜倚天和安惊鸿是你们……？”
“安宗主乃家师。”曲夜凛稍作犹豫，出声问：“前辈莫非与家师是熟识？”
伶扶玉尚未回答，姜紫妍眨了眨眼睛，嬉笑着插话道：
“嘻嘻，倚天家主名挂紫妍的祖姑。常听倚天祖姑提起您呢。”
伶扶玉缓摇螓首，轻叹道：“早年我还在历练修行时，与你们长辈相识，没想到如今后辈都已经这么大了。”
说到此，她微抿薄唇，似有些难耐，干脆不顾苏浣清的迷惑，将其拉到一边，留下姜容月三女面面相觑。
“清儿，我问你，你要如实回答。”伶扶玉一本正经地道。
苏浣清微颦清眸，稍显迟疑，道：“师尊吩咐，弟子莫敢不从。”
伶扶玉瞥了眼曲夜凛与姜紫妍，星眸微沉，银牙紧咬，几乎是从牙缝中蹦出字：
“她们也都是靖儿的女人？”
“……”
苏浣清性子寡淡清凛，都被这句话动摇地不轻，犹豫半晌，忍不住出声问：
“她们不是。师尊，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伶扶玉抿唇语塞，一时无言。
实在不怪她想得多，实在是某人不当人。
不止自己不当人，甚至不在乎对方‘是不是人’。
许守靖带着安迟染曦与南宫潇潇上门送礼，那一句‘还不是’，其实给伶扶玉气得不轻。
只不过她作为师长，身份和位置不合适，肯定不能跟个吃醋的小姑娘一样，在那闹脾气等哄。
现在看到又有冒出来两个适龄女子……而且这两俩姑娘的师长还都和自己有旧。
那逆徒连自己都敢动心思，如果等遇上她们的长辈……后果不堪设想！
况且，伶扶玉何等了解许守靖，像安惊鸿那样洒然脱俗、豪放飒然的女侠范儿，靖儿这种色中饿鬼，怕是正中把心，能不沉沦就怪了。
而姜倚天估计就反过来了，她作为姜氏义女，仅因修为之故，被推上了台面，从回去当家主之后，似乎就陷入寸步难行的绝境。她那么精明的一个女人，如果碰到许守靖这样的，动心难说，但利用他背后的关系网肯定是跑不掉的。
一想到此，伶扶玉平稳的心湖就忍不住再起波涛，气得不行，这逆徒太喜欢沾花惹草了，明明之前还口口声声说最喜欢师……
！
「我想这些作甚，我对那逆徒可没心思。」伶扶玉恍然惊醒，摇头甩去纠思。
苏浣清见伶扶玉沉默，恰逢这时二人独处，便想要询问关于‘纪千纭’的事情。
在八荒帝墓中，那些疯魔院的修士自爆涉及了当年纪千纭之死一事。
苏浣清常伴伶扶玉左右，她很清楚前代宫主纪千纭的死，一直是伶扶内心绕不开的死结。
若非当年纪千纭身死，伶扶玉又怎会被极寒灵气反噬神魂？
有关此事，伶扶玉只说是她害死了师祖。
可那一年的冰月仙宫，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无从得知。
而现在，苏浣清听得了些内幕，却不敢突兀地告诉伶扶玉，怕会激起伶扶玉好不容易完善的心境，只能旁敲侧击的询问。
“师尊，当年师祖……”
苏浣清犹豫许久，终是开口，话音还未落。
“轰——！”的一声。
那横矗在天地之间的虚幻大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仅不到片刻，那原本足以容纳整个山峰的天地门框，此时已然只剩五丈高。
那些维持阵法的各宗长老修士，有接近半数被这道震荡产生的冲击吹飞，无法再衔入大阵。
朱霄河以及一些顶尖宗门的长老，虽也被影响到施法途径，但还是强撑着让禁制没有立刻崩毁。
其中一个宗门长老双手合十，身躯微颤，咬齿发白，脸色血红，却是高声喊道：
“芥子空间已经崩塌了，还有人没出来吗？！”
“还……还有一个，许守靖没出来！”在大阵旁清点人数的修士，连忙向自家长老禀报。
那宗门长老脸色涨红，气得想骂娘，怒吼道：
“空间都崩塌了，那小子还在里面待着干嘛，等死吗！”
朱霄河闻言，心似沉底，只觉漏跳一拍……那小子，该不会不顾生死，去解决天琊魔帝的传承之物了吧？
芥子空间，本就是空间夹缝中游荡的迷失区块拼凑的假世界，传送阵法只是找到了芥子空间的坐标，将修士传送过去罢了。
若里面的空间崩塌，芥子空间会再次迷失在空间夹缝，他们这些维持禁制的长老，是在凭借自身的力量，强行让已经崩坏的坐标再度牵扯回来。
相当于是在跟一个小世界拔河。
累只是一个方面，关键是用力过度可不止会虚，还会死。
原本咬着牙不放手，是害怕自家子侄后辈还陷在里面。现在听说只剩个许守靖……那即便不放手，也不会再那么玩命的‘拔河’。
毕竟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朱霄河就明显的感觉到，与小世界‘拔河’的压力，明显比刚才要沉重不少，显然就是这些家伙松懈了，不再似方才那般尽全力。
代价相当明显，那大阵中央的虚幻之门，这会儿已经缩小到只能通过两人的程度。
再过一会儿，说不定就算只有一人，也要蜷缩着身子才能出来。
朱霄河有些慌乱，赶紧变换手中结出的法印，咬牙吼道：
“诸位莫要懈怠，务必维持到许守靖出来！”
务必？
一听这话，四下的修士顿时心生不满。
在大阵中的那些宗门长老皆非空间之道，想要维持蕴含空间奥妙的阵法，本就万般苦难。
非亲非故的，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还搁这命令上了？
有些对许守靖本来就没好感的宗门，干脆撂挑子不干了，甩袖起身，冷哼道：
“老夫扛不住了，剩下的还是交给诸位吧。”
言罢，挥动衣袂，坦然踏出大阵。许多修士见状，也皆效仿之，态度好的，冷着脸的，都决然停手，转身离开。
大阵维持的禁制之门，瞬间缩小了一半，沉重的威压让剩下的宗门长老险些喘不过气。
他们原本就已经很动摇了，这会儿维持大阵的成本徒然翻倍，更是生出离去之心，那许守靖……只能说对不起他了。
“你……你们！”朱霄河目瞪口呆，气得吹胡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