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弟子走上前，抬手划动了下光幕地图，低声禀道：
“许师兄，这里就是第一个刻印点了。”
话音刚落，他眼神便下意识地望向远方。
杂乱的草丛之间，一双双兽瞳悄然亮起，藏在鬼夜似的草影中，幽幽发光，宛如孤灯窥人，寒意直逼脊背。
原本匍匐不动的兽群，此刻像是嗅到了陌生气息，缓缓抬起头，鼻翼微动，耳朵警觉地颤了颤。
几只凶性稍盛者，已开始咆哮低吼，背脊拱起，利爪抓地，一副随时都可能扑上来的架势。
许守靖稍作沉吟，拦住正欲上前的几名弟子，自己缓步向前。
“许守靖……”曲夜凛低声唤了一句。
他却未作回应，只是静静走到阵前，在茫茫平原之上，忽然打了个响指。
“啪——！”
一缕火苗自他指尖迸出，倏然划破长空。
初时不过火星，转瞬之间，竟在半空中越燃越盛，烈焰缠绕，最终凝成一个炽烈如日的巨大火球，轰然砸入兽群之中。
轰——！
大地震颤，火焰腾空，草浪尽焚，兽群瞬间死伤过半。
许守靖拍了拍手，又瞥了两眼，确定无兽生还，随口吩咐道：
“把尸体都处理一下，然后开始刻阵。”
话音落，却无人应声。
许守靖疑惑地回眸，却见众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
许守靖有些后知后觉，摸了摸脑袋，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
“呃……我其实也会点火系术法的……”
曲夜凛听不得他胡扯，俏眉微挑，语气不善：
“火系灵力与火系术法是两回事。我知道你能模仿别人的灵力，就像天翦云山你模仿剑皇谷那个剑修一样。但……那只是单纯把灵力特性化为了攻击波动，跟火系术式可没关系。”
“……是这样吗？”许守靖眨了眨眼，略显不好意思。
他还真没细分过这个。
“……”曲夜凛一时语塞。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后，总算缓过神来，开始陆续着手刻阵。
远处一双眼睛，注视着一切。
许守靖随手指了几名弟子，让他们分头刻画阵印，自己则走到一边，仰头咬开瓶塞，将两枚龙涎丹丢入口中，没咀嚼几下便咽了下去，随口问道：
“我对火系功法倒没什么兴趣，反正也修不了……不过，你们天凤斋，对待火系天赋神通的女修，态度怎么样，会接纳吗？”
“你想介绍弟子给我们？”曲夜凛不明所以。
“不是不是。”许守靖干笑一声，摆了摆手，含糊地道“就是交流一下，看看能不能互通有无……”
——就仇璇玑那性格，愿意拜入新的师门就有鬼了。
曲夜凛若有所思，盯着他几息，轻嗤了一声：
“怪不得突然我凤凰之火的事情，看来又是你的哪位红颜知己呀……怎么，对方也是火系修士？”
许守靖表情尴尬，眼神往上瞟，“是的，而且也有凤凰之火……”
“什么？”
曲夜凛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几乎是下意识地扯到眼前，语气步步紧逼：
“哪里来的火种？”
“哎——”许守靖一脸无辜地伸着脖子，生怕近了真亲上，连忙摆手：“不是火种，是天赋神通！”
许守靖悄悄松了口气，正低头整衣服，就见曲夜凛定定望着他，眼中浮起一种极罕见的、震惊交杂着探究的情绪。
“你们天凤斋不都有凤凰之火吗？怎么还惊成这样？”他忍不住问。
“你懂什么。”
曲夜凛斜他一眼，声音不快不慢，字字沉稳，好似在教育后辈：
“原生的凤凰之火，是血脉，是天命，是从出生那一刻就写进骨子里的东西。靠火种修出来的，连火纹都不完整，根本不是一回事。”
说着，她忽然顿住，目光在许守靖脸上停了片刻，似是想起什么，语气莫名：
“……这事我得禀报师尊。”
“……啊？”许守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就随口问问而已……这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曲夜凛轻轻一哼，像是压根没打算征求他的意见，语气理所当然：
“空了就带她来天凤斋，我帮你引荐师尊。”
许守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凛凛，你这算不算给我走后门了？”
曲夜凛没说话，只是淡淡一哼，抬下巴看他，语气微扬：
“天凤斋对有能力的女修向来不拒。”
她话锋一转，若有若无地瞥了眼他腰间的琼玉阁，又往下掠了半寸，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眼神未变，语气却意味深长：
“你也可以试试。”
“……”许守靖。
大可不必。
——
一圈修士陆续完成阵印刻画，纷纷返回集合。
“许师兄，其他方向好像还没来传信，要不要原地等？”一剑皇谷弟子累的满身大汗，举手提议道。
许守靖稍作思忖，沉声回应：“别掉以轻心，原地休整就好，随时戒备敌袭——”
话音未落，许守靖眼眸一凝，猛地转身，眸中金芒如电。
下一刻，他身形疾掠，径直扑向一旁的曲夜凛！
“噗通——！”
二人一同翻倒在地，尘土飞扬，草屑乱溅。
曲夜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压在地上，背脊紧贴冰凉石土。
她刚睁眼，就看到许守靖的桃花眼已经泛起炽金流光，凝如雷火。
而她原本站立之处，此刻已被十数支附着紫魔灵力的钢矢斜插而入，寸草不生。
“你嘴开过光吗？”她抬手锤了他肩膀一下。
“这你也怪我？”许守靖一脸委屈。
“快起来。”曲夜凛没好气道。
两人迅速起身，周围弟子已迅速进入一级戒备状态，灵力护体，全员成阵。
曲夜凛单手持剑，秀目如电，沉声问道：
“许守靖，你的瞳术能看到敌人来向吗？”
许守靖眸中金光始终未散，却是摇了摇头：
“看不到。这些钢矢上应该做了遮灵处理，只在临近时才会释放灵力波动。跟发射前的距离没有关系，只靠这个，我推不出它的轨迹。”
老实说，这钢矢的制作工艺疑似有点太超模了。
也就是许守靖，若换作旁人，只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真是……有这技术还窝在这破地方当邪宗作甚？
去当九洲军火商扬名立万啊！
“嗖——”
说话间，异响乍起，又一道钢矢疾掠而至，几乎无声破空。
等许守靖感知到那股突兀爆开的灵力时，钢矢已近一名天凤斋女修不过三尺！
“啊——！”
那名女修面色惨白，身体僵硬，根本来不及闪避。
许守靖手腕猛然一抖，画舫烟浅已然出鞘，剑光划破空气，在钢矢逼近瞬间，斜斩而出！
轰——！
剑罡中裹挟着天罚之力，一剑斜扫，竟如打断雷鸣，钢矢寸寸破碎，紫魔灵气一并崩散。
那女修跌坐地上，面色仍惊魂未定，结结巴巴道了声：
“多……多谢许师兄……”
许守靖摇了摇头，神情依旧警惕。
曲夜凛立于一旁，秀眉深蹙，低声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地方是平原，无遮无挡，根本没有掩体。若再找不到方位，继续待在这里，岂不是活靶子？”
许守靖点了点头，脸色凝重。
不想当活靶子，其实很简单……撤走就行。
只需后撤，退入后方山谷，借地势高低反制，对方不敢贸然跟进。
倘若对方如果敢跟来，在山谷这种地方，任这钢矢再怎么超模，也不难找到敌人的位置。
但，对方的目标很明显并不是人，而是——
阵印。
如果此刻撤退，先前的布阵就等于白给。
即便能重新刻画，可阵印的材料并非无穷无尽，损耗一分，就少一分。
短短数息，他脑中已闪过数种应对之法，最终神色一凝，嘴角一挑，笑道：
“我有办法了，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