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皇漓眸光微锁,却无焦躁,反显得冷静。
她轻扬唇角,瞳孔似有一抹暗光闪过:
“果然无论在什么时代,妖神终究会败给自己的傲慢。”
暨丹血瞳微凌,不怒反笑:
“小女娃,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天诛那时候就是这样,你们这些旧时代的家伙,从来不会想象自己会输的模样。就像几日前,死得不明不白的施炆道……你也是探知到他的气息,所以才赶来的吧?”
“那又如何?”暨丹眉头一挑,不置可否。
东皇漓勾起一抹妖魅的浅笑,双手抱胸,瞳孔微眯:
“你都能感知到施炆道的气息,难道别人感知不到吗?比如……天帝赵扶摇,或者……‘弑龙人’许婉仪。”
闻言,暨丹一声大笑,这回却含着几分嘲怒:
“小女娃,这一招,在古妖神殿你已经用过了。你觉得,本尊会连续两次被你虚张声势唬到吗?”
他眯起眼眸,瞳孔藏煞:
“上回本尊刚刚破除封印,才被你骗了过去。自本尊再立妖庭,便已经得知,无论是赵扶摇还是许婉仪,早已不再此世。”
东皇漓神情自如,螓首微扬,似笑非笑:
“所以我才说,你会败于‘傲慢’。直到最后,你都认为自己掌握的才是真理。”
话音方落,东皇漓忽然抬手,指尖的灵力凝聚,一抹虚空由点至圆。
暨丹眸光微顿,却是不明所以。
这是想逃?
他抬手结印,指尖的灵子跳动,凝为一道血红矢箭。
嗖——
血红矢箭破空而出,眨眼已不见踪影,独留原地震荡的空气。
东皇漓不慌不忙,挑起玉指,在半空中划过。
指尖所抵之处,紫色的符文凭空浮现。
血红矢箭笔直地撞在符文之上,随即便如同过滤网的杂物,转瞬即逝。
突破在符文之后那一抹残渣,则根本接近不了东皇漓。
“原来如此。”暨丹眯起血瞳,密布亮红丝线的掌心缓缓收紧。“你的‘道’是纵空之道。”
“所以呢?”东皇漓抱着手臂,眸光淡然。
“凭你是赢不了的。”
暨丹兴致怏怏,手伸在嘴边,打了个哈欠:
“小女娃,让本尊猜猜,你是有想要改变的过去,对否?真无趣,过去已成定式,天道之下,做此等无意义的事情,所以你们人族的极限才停留在那里。”
他背起手来,玄殛袍在风中猎猎,血瞳似有几分追忆:
“仁义礼智信……这些除自身以外的事情牵绊着你们人族,所以天诛时你们人族才会是万物灵长中最弱的种族。真正的强大,就像昔日天帝那般,无所顾忌,睥睨苍生,摧毁一切眼前的阻碍。”
东皇漓微微敛眸,勾起一抹莫名的诡笑:“你不也被也妖族之王的身份牵绊着?”
“也许吧。”暨丹没有否认,缠绕在身遭的嗜杀的灵力再度浓郁了几分。“所以与天宫一战,是本尊输了。本尊也无法触及天帝所在的领域,本尊也未能抛开一切,一心追逐真正的强大。”
话到此,暨丹血瞳一闪,笑容狂傲:
“你倒是可以再努力挣扎些。若你的底牌,只有目前这样,本尊也差不多腻了,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东皇漓神情漠然,静静地道:“我只纠正一点。”
“哦?”暨丹挑了挑眉。
“别的暂且不论,但……过去的确没有必要改变。”东皇漓瞥了眼天际边缘,目光稍怔,旋即漠然道:“我也从未想过要改变过去,只是……我要杀的人还在过去罢了。”
要杀的人……在过去?
暨丹眉峰微蹙,还未琢磨明白,这莫名其妙又不合逻辑的话是何意味,却见远处的东皇漓朝他摆了摆手。
“看来我是时候脱身了,你还是去应付你的‘天敌’吧。”
话音落,东皇漓周遭对抗的领域消散一空。
她伸出食指,在面前划开一道虚空,抬起长腿就要迈入。
“你觉得自己能逃得掉?”暨丹眼神一凛,指尖的血线成千丝万缕,挥挥衣袂,便要蓄势待发。
轰——
刹那间。
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纯白的光芒横穿战场。
暨丹瞳孔一震,几乎是在感受到这股灵力的瞬间,像是肌肉反射般,方才还不断脱缰扩土的赤红领域,在这一瞬间凝缩只剩不到十丈。
血红灵力形成的障壁,将他团团包围,其架势宛如命悬一线的时刻。
而这一瞬间的踌躇,成功让东皇漓钻入虚空,伴随着黑白领域的扭曲,一同消散。
暨丹在最初的下意识收束领域后,也逐渐反应过来。
他抬起头,望着立于九霄之上,那一抹白色的身影。
血瞳中密布着嗜杀,压在嗓子底边的声音,仿若穿越万古般低沉:
“赵!扶!摇!”
这份恨意,源自骨髓,跨越历史长河。
——
云霄间的气流,带着几分飒冷。
灵力运转轨迹良好,构建术式也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
赵扶摇看向自己的手掌,用来传递灵力的经络,已经近乎化为金色,指尖微透明,知觉也在消逝。
凡人的体魄,终究还是无法撑起天道之力的运转。
赵扶摇凤眸微黯,却也并无犹豫,只是看向远处的那个‘仇恨的集合’。
暨丹的玄殛袍,在他暴躁的灵力下,膨胀地不见其形,嗜血的瞳孔,死死地锁在赵扶摇身上。
良久。
他蓦地一声嗤笑,捂住自己的脸,疯疯癫癫地喊着:
“这也是天意!本以为,本尊再也无法亲手复仇,没想到——数万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与你交手的机会!”
赵扶摇凤眸漠然,对暨丹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无论是复仇、还是什么,似乎这些话语,都没办法触及她内心分毫。
这对暨丹来说,正是他无比熟悉的那个天帝,目中无人,睥睨苍生,远站在云端,挥挥手便给万千生灵诞下灾厄,却仿佛事不关己。
无论是氛围、缠绕其身的灵力、都是暨丹熟悉的天帝本人。
但——
暨丹眯起眼睛,血瞳闪过红光,他沉着嗓子道:
“本尊的‘肴眼’不会有错,你的确是昔日天帝,可——为何会是凡人之身?!”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眼眸,眼白中血丝密布,终是血珠顺着眼角流淌。
“没有意义!就算杀了半废的天帝,也构不成本尊要的复仇!没有任何意义!”
癫狂。愤怒。嗤笑。
猩红的灵力丝线,宛若迸发的蛛网,眨眼间将天际染成血红。
“不过……算了。”暨丹停止了癫笑,忽然冷静地和方才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血瞳闪过一道冷芒,轻勾指尖,血丝如雨,淋淋漓漓落在云敖洲大地之上。
“不论你是人是鬼,是天罚后裔还是天宫旧部,本尊都会一并铲除!”
轰——
血色如扩散的浓烟,迅速蔓延整片天空。
江桥府自不用说,以此为中心,跨过重峦叠嶂的山脉,贯穿数不清的长河。
明珠城、风吟川、云海港、东安府、天形城……不过数十息之间,整个云敖洲便被这片血色笼罩。
……
街巷角落。
许守靖被南宫潇潇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
轰隆隆——
天地异变,赤红的天幕骤然降临。
许守靖喉结蠕动,目光恍然地看向南宫潇潇,忍不住道:
“这是开天期的全力?”
南宫潇潇都被这股血腥的气息给整炸毛了,死死地抱住他的胳膊,闻言道:
“唤灵之战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
“……”
许守靖心底越来越沉,这样下去,且不论摇摇如何,云敖洲上的人,包括自己在内,都别想活。
搞半天,他刚才真是纯在调戏自己,一点没认真。
“走快点吧。”许守靖深吸一口气,眸光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