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廊亭之中,虞元洲放下了给许守靖把脉的手,无奈摇头。
他顿了顿,语气深感歉意:
“抱歉,未能帮上忙。”
姜容月轻抿薄唇,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还是耐不住在脸儿上挂出愁色。
苏浣清睨了她一眼,稍作沉吟,道:
“守靖,要不让师父看看。”
许守靖微是一愣,下意识想要转头,却不知道苏浣清的位置,只得道:
“师父醒了?”
“与你醒来的时间不分先后。”苏浣清握着他的手,清眸微敛:“但师父不让我告诉你,她怕你担心。”
“……师父怎么了?”许守靖眉峰一皱,下意识按着桌子想要起身。
脑海中,浮现出伶执音那个妖魅诡异的笑容。
廊亭内静了片刻,许久无人应声。
就连虞元洲也稍显尴尬地咳了一声,起身告辞。
“……”许守靖。
到底怎么了?
苏浣清轻抿薄唇,低声道:“你来了就知道了。”
……
……
微风轻抚树梢,杨柳依依宛若玉女的小手,温柔而圣洁,低垂在窗边。
厢房内,一道丰神绰约的倩影在来回踱步。
“你明明就很担心,我就是你,还能不了解你?”
梳妆台的铜镜,映出了女人妖魅的笑容。
下一刻,却柳眉倒竖,明眸愠怒如火:
“闭嘴!”
“凭什么,这又不只是你的身体,我想说什么,你管得着吗?”
“我让你闭嘴!”
“……真无聊,我的半身居然是你这样的人,老古董一样的思维方式,哎。”
——
苏浣清扶着许守靖,二人站在廊下,硬是没敢推门进去。
准确说,苏浣清想扶着许守靖进去,但后者跟个钉子似的,直愣愣的站在原地不动。
还好没让容月姐来……
这简直是要把师父,往社死上逼……
许守靖的表情相当精彩。
忽然间,厢房内的争吵声骤然停息,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许守靖呼吸一滞,他什么都看不到,但却很清楚,这会儿师父绝对一脸惊恐的看着自己……
“靖……靖儿?!”伶扶玉语气慌张,啪嗒一下关上了窗子。“清儿,不是嘱咐过你,不要告诉靖儿的吗!”
苏浣清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道:“徒儿看师父好像很担心守靖的样子,所以自作主张了一回,还请师父见谅。”
话音方落,屋内的声音骤然一变,传出几声嗤笑:
“她就是担心,刚才还在屋里来回走,都不安生坐一会儿。”
“闭嘴!”
“……你就没别的词了吗?”
伶扶玉干咳一声,不再搭理她,一本正经地道:
“靖儿,我也是不想让你担心。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就让为师替你看看。”
“……哦,好。”许守靖一愣一愣的。
感觉不止伶扶玉,他自己光是听着,也快要精分了。
被苏浣清扶着进门,在伶扶玉的床榻上老老实实的躺下。
伶扶玉望着许守靖那双无神的桃花眸,薄唇抿成一线,深吸一口气,开始把脉。
在这期间,伶执音倒是挺老实,没有跳出来多说什么。
然而,就和虞元洲以及姜玲珑的时候一样,即便是伶扶玉,也无法将自己的灵力探入许守靖的经络中探查。
这与灵力的属性、特性毫无关联,仿佛眼前的许守靖是整个世界的异物,排斥着所有与灵力相关的一切。
这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不如说「天罚之力」本就如此。
但,自始至终都维持这样的状态,也切断了所有灵力层面诊查的可能。
良久。伶扶玉一声轻叹,只能以最普通的切脉后,宣告了结束。
她轻抚许守靖的脸侧,语声忧愁地道:
“如此这般,或许当真只有安惊鸿,有可能治愈你的眼睛。”
许守靖倒没显得有多失望,反而露出一抹轻笑,安慰道:
“没事的师父,我能保下一条命,已经算是赚到了。”
他顿了顿,稍显犹豫地道:
“倒是师父的状况……是不是不太乐观?”
伶扶玉眸色一改,轻抚许守靖脸侧的手,一点一点向下,握住了他的脖颈。
“怎么?哪里不乐观?”一声冷笑。
话音方落,那只即将用力的手,宛若被什么东西弹开一般,猛地向一旁撇去。
伶扶玉揉了揉眉心,流露出疲惫的叹息:
“如你所见,目前在和她争身体的主导权。但没什么大碍,无须担心。”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
“毕竟是我出生以来,就一直主导的身体,现在我刚苏醒,才让她找到了些许空隙。待我恢复完全,她是争不过我的。”
话音落,伶执音没有跳出来反驳,让许守靖很是惊讶。
不过,许守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伶执音听到这句话撇嘴的模样。
就像理所当然的画面一般,熟悉地在脑海中播放。
许守靖晃了晃脑袋,点头笑道:“我相信师父。”
伶扶玉笑了笑,旋即似是想到什么,表情微顿,又道:
“靖儿,既然你要去昆筠洲,不妨绕路去一趟黑云城。”
许守靖眼眸微怔,不明所以。
“画舫烟浅不是断了吗。”伶扶玉轻敲了下他戴在手腕上的琼玉阁。
“呃……抱歉,师父。”许守靖摸了摸后脑。
伶扶玉螓首微摇,只是道:“画舫烟浅是随着持有者的能力而变化的剑,寻常器匠是无法修复的。”
闻言,许守靖若有所思,道:“黑云城有能修复它的器匠?”
嘶……黑云城,黑云城……怎么那么耳熟?
“不错。”伶扶玉顿了顿,改话道:“应当说,打造它的人,就在那。”
——
“我给你的画舫烟浅,与清儿的雪落问月,本是一对情剑。”
“具体的由来,我也不清楚。我也是从你师祖那里得来的。”
“铸剑者名为秦执,是如今当世最强的剑修。”
“只论剑之一道,我不及也。”
——
许守靖在苏浣清的搀扶下,缓步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他是在哪儿听过秦执这个名字来着?
秦执……黑云城的秦执……
“啊……”在厢房门口,许守靖脚步一顿,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牙疼。
秦执……九洲仅有的轩阳境之一啊,虞知琼和他提过的。
也就是说……自己去一趟昆筠洲,要找两个不同的轩阳境大能,并且求他们给自己办事?
再而且,自己目前甚至是纯种凡人的情况下?
“……”
在许守靖思考间,苏浣清把照顾许守靖的任务,暂且交给了安迟染曦。
“我回去照看师父。”言罢,她便转身离去。
“哦。”许守靖还在愣神,随意应了声。
“公子,姜姑娘去置办行囊了,暂且由我来照顾公子……”
安迟染曦柔柔的嗓音递来,手臂便被轻轻环住。
许守靖笑了声,刚想道声谢,却感觉环住自己的那柔若无骨的手臂,骤然一沉,好似压上一座大山。
“——”许守靖一时失去平衡,因为看不见,只得四处摸索,想要扶稳。
掌心传来盈盈一握的柔弹,伴随着一声娇呼,语气却冷至冰霜:
“管好你的手。”安迟染夜平静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愠怒。
“……”许守靖。
这位又是另一种一体双魂的典型代表。
许守靖干咳一声,收回了手。
手在半空,却又被她握住。
安迟染夜不顾许守靖疑惑的神情,语气压得很低:
“有人来了,护好染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