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酒吧不喝酒不白来了!”
某酒吧包间内,罗年把盛满酒的酒杯“咣当”一下放到钟羽手边,杯底与桌面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来,别客气,我请客,随便喝。”
钟羽用手指轻轻推开,“我等会还要开车回家。”
“咳!”罗年被嗓子里的酒水呛到了,一边狼狈地捶胸,一边瞪他。
“我的大少爷,你的借口还能再走心一点吗?你今天就没开车来!”是他任劳任怨当司机把他过载过来的。
“是这样吗,我忘了。”钟羽耸耸肩。
他今天出门时罕见地带了一副金丝边眼睛,配合着优雅的坐姿以及漫不经心的语气,罗年立马想到了斯文败类一词。
“呸,什么斯文败类,明明是不要脸的衣冠禽兽。”
“罗叔叔不必如此贬低自己。”
“你存心要气死我是吧?”罗年磨牙,作势要打他,钟羽端坐在沙发上,纹丝不动,“若是罗叔叔的遗产分割协议上有我的名字,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没良心的小混蛋!”罗年无奈地坐回原位,拿起桌面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我算是看出来了,越好看的人越没良心,洵川是,你也是!”
“罗叔叔怎么能污蔑人,我没良心的话就不会陪你来这里了。”
“你竟然只反驳了你自己,”罗年隔着一张茶几冲钟羽挤眉弄眼,“所以,你也觉得洵川没良心?”
钟羽扶额,“你抓重点的能力――”
“一向很好!”罗年拎着酒瓶挤到他身边,兴冲冲地道,“不逼你喝酒了,给我说说你和洵川的事!”
钟羽嫌弃地往旁边移了移,偏过头睨他,“这才是你找我出来的目的吧,罗叔叔?联络感情只是个借口。”
“唉,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复杂。”罗年换了一副沧桑的口吻,钟羽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装什么深沉,想听八卦就直说。”
罗年喜欢八卦的性格他第一次见他时就领略到了。
“嘿嘿,”心思被挑破,罗年也不绕弯子了,“说说呗,我的好侄子。”
钟羽瞥了他一眼。
“说啊。”
“已经说了。”
“连嘴都没张,不带你这样敷衍人的!”
“罗叔叔没看到我看了你一眼?”
“什么意思?”
“意思是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嘿,这嘴严实的,没当特工真是委屈你了,算了,不问了,反正你不说我也能猜个大半。”
房间内的暖气很足,脱下大衣后,钟羽仍觉得有些热,于是他又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哦,罗叔叔有何高见,说来听听。”
罗年斩钉截铁地道,“我敢说,你和洵川的关系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理由?”
一说到这个,罗年来劲了,他重新凑到钟羽身边,“陆洵川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他啊,看着大权在握、超然物外,其实特别记仇!”
“记仇?”
“对,记仇!他爸陆庭现在还在监狱里关着呢,后面即使出来了,估计也会被他扔到疗养院里关一辈子,这下场还算好的了,你不知道――”
罗年语气一顿,像给自己打气似的,狠狠灌了一口酒。
“几年前,有两人一出狱被他关到地下室各种折磨,我偶然间撞到一次……”
罗年闭上眼睛,明明过去好几年了,那日的情形仍历历在目,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当时,一身黑衣的陆洵川站在空旷的大厅中冷着脸问他,“你怎么来了?”
“去你家找你没找到,钱叔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了。我说,你这房子大是大,但也太空了,我刚才进来连个佣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罗年起初没发现异样,只顾着对这处房产评头论足。
后来,当他走近陆洵川时才发现鼻间多了一股特殊的气味,“什么怪――”
目光掠过陆洵川袖口处的深色印迹,他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你别告诉我这是血的味道!”
“还不算太笨。”陆洵川将西装外套脱掉,扔给身后的保镖,保镖立刻拿去处理。
“我这乌鸦嘴!”罗年双手抱头急得团团转,“陆洵川,陆总,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洵川心不在焉指了指地下室入口,“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罗年狂奔到地下室,只一眼就让他心生惧意、忍不住后退。
阴暗的房间、潮湿的空气,以及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铁锈味。
这还不是最让他害怕的,最让他害怕的是躺在血泊中的两个男人,他们奄奄一息地蜷缩着,身上布满伤痕。
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划了无数刀,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长相了。
另一个人身体不时抽搐,罗年鼓起勇气走上前看了一眼,他看到对方身上有个不断流血的窟窿,看样子应该是由枪械造成的。
不间断的惨叫声与浓重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让罗年一度突然想吐。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陆洵川正站在窗边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抽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英挺的轮廓。
“里面是什么人?”罗年一脸土色地问他。
陆洵川头也没回地给他了两个字,“绑匪。”
罗年立刻想起多年前的绑架事件,他苦涩地笑了笑,“怪不得有个家伙脸都被划花了。”
“他罪有应得。”陆洵川阴沉地将烟捻灭。
“是啊,罪有应得。”罗年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又问,“你就让他们这样躺着?这样下去,挺不挺得到明天都是问题。”
“现在死太便宜他们了,马上会有人来给他们治疗。”
然后治好了再接着折磨,罗年默默在心底补充……
“后来呢?”钟羽问。
“后来――”罗年刚要说,一低头忽然看到钟羽正捏着一个空酒杯,正是他给他的那一杯,“你不是不喝酒?”
“酒?”钟羽愣愣地看着手中的杯子,眼神中闪过惊讶。
过了几秒,他突然笑了,罗年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个笑容,他从中感到了比哭更悲伤的情绪,“小混蛋,你没事吧?”
钟羽摇摇头,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接着说。”
“后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后来我又去了那个地方,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地下室已经没人了,原本空荡的庭院长满了血红的蔷薇。”
说完后,包间里的突然气氛静了下来,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同默默饮酒。
许是先前的谈话导致气氛太过沉重,两人待了一小时就匆匆离开了。
来之前,罗年不想让司机打扰,于是他选择了自己驾车去找钟羽,然后又把钟羽载到酒吧。
他们二人都喝了大量的酒,显然不适合开车。
好在来到酒吧后,罗年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三个小时后来开车载他们回去,来到停车场后,他又给司机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时间提前了,赶紧过来。
在车上等司机时,钟羽问,“陆洵川那时还没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