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赵高看到胡亥单蠢的脸,深吸一口气,道,“且安心等待,奴会告诉你时机。”
“哦,哦。”
咸阳宫
御花园前方的方形球场。
左边是的嬴政、扶苏和张婴,右边站着公子高、公子寒等十来位表情诡异的皇子。
所有人都身穿束腿短袍,头发束得很高,彼此泾渭分明地站着。
他们中间摆着几个皮革裹着毛发的实心蹴鞠球。
嬴政单手拎起一个蹴鞠球,低头看向张婴“你就这个要求”
“嗯嗯。”
“再给你一次改”
“仲父,最厉害阿兄第二厉害”
张婴嘿嘿一笑,左手握着扶苏,右手牵着嬴政,“你们联手,天下无敌嘛”
扶苏和嬴政同时一怔。
对面的公子寒“啧”了一声,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这小子不愧是神童,就是太亲近扶苏,先试试拉拢,若是不行,那就得
这时,他的肩膀忽然被旁人搭了上。
公子寒扭头一看,竟是公子高在偷笑。
“那小子是把陛下和大兄当傻子吗”
公子寒闻言有些诧异。
二兄真是长进了,居然能看出张婴那小子想缓和嬴政和扶苏之间的关系。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政见歧途,哪有那么容易缓解。
公子高见公子寒没回答,自问自答道“那边才两个人,怎么可能赢得了我们七八个联手还天下无敌哈哈哈嗯三弟你为何不笑”
公子寒
对块朽木期待的自己,也是个傻瓜吧。
这场宫内蹴鞠,耗时出乎意料的久。
嬴政和扶苏的胜负欲很强。
两人行伍出身,扶苏正是当打之年,嬴政有“拔虎须”的特殊功效,身体状态也很不错。
踢着踢着,竟一度用比分将对面压制住。
对面皇子也不乐意了,作为王族,谁会没有一点血性和胜负欲。
双方就这么杠起来。
你来我往,踢得非常的精彩。
就是作为观众的张婴很累,到了后期,他直接爬到附近的马车上入睡休息。
然而张婴不知道,秦人爱护马,非常照顾马匹的轮休和营养。
所以这些马车在送过贵人后并不会原地傻傻地等。
而是会被送回太仆寺吃草料,或者去肥沃的平原草地散步,休息。
换另外一批马去工作。
张婴人又小,睡得又沉。
这马车慢吞吞向外面挪动时,并未惊醒他。
嬴政又一次准确地踢球得分,获得周围一片喝彩声。
他余光瞥见捧着竹简的赵文,挥挥手,撩起衣袖简单擦了把脸,向着赵文走过去。
“何事”
“是赵杰在查时,得到的消息,加急送过来。”
嬴政来到回廊举着火把的地方,翻开竹简。
先翻开的是有关六国余孽的消息。
数日前,有六国余孽刻下联络朝中官吏的暗号。
这其中,有三名官吏主动前往少府揭发。
还有两名官吏犹豫不决,虽未去赴约,但也没有主动揭发。
还有一名官吏前去酒楼赴约,此人已经被扣押,正在进行审讯,可惜并未抓住联络他们的余孽。
据那名官吏交代。
六国余孽的目标,似乎是新颁布的某一项政令。
他们或有把柄挑起民怨,借机生事。
在中书令进一步调查后发现,“郡县制和诸侯制”“天下兵器”皆有可能。
这其中,“郡县制和诸侯制”因丞相王绾,更有冲突的可能性。
嬴政看到这里微微蹙眉,他随之打开另外一份竹简。
丞相王绾。
于今日下午,再次亲拜博士学宫,商议,如何能让标下推行诸侯治式
博士叔孙通提出,从古来看,天下太平之时,天下正是推广诸侯制,而七国乱世时,才有国家陆续推行郡县制。
现在大秦已经一统,没有战乱之祸,自当摒弃战时治国之道,回归天下安定的正道,就是诸侯制。
丞相王绾又道陛下雄心壮志,不愿复辟旧王治,还得再做商议。
博士叔孙通继续说并非复辟,这是正道,天下大道理,近在吕氏春秋也有做出记载。
丞相王绾闻言露出笑容吕氏春秋有建议过诸侯之制
众多博士应道,有。
鲍白博士高声诵念,在吕氏春秋慎势篇,天下之地,方千里以为国,所以极治任也王者之封建也,弥近弥大,弥远弥小,顾,海上有十里之诸侯多建封,所以便其势也。”
丞相王绾随即哈哈大笑,彩
众人欣然点头,商议等写好奏章,下次朝会,一同上书给陛下。
嬴政看到一同上书几个字,嘴角一抽。
他将帛纸收拢,轻叹一声。
王绾老秦名士,年少入仕经历四王,当年奉吕不韦之命,来到他身边做太子府丞,在他亲政后王绾也始终坚定地站在他身侧。
嬴政很认可王绾的能力,否则对方做不了十年丞相。
但王绾与他之间,始终不像和李斯那样合拍。
理由很简单,两人信奉的政治理念不一样。
王绾信奉吕氏春秋,而他信奉商君书。
就好像甜豆腐和咸豆腐,这两本书不说截然不同,但迥异的地方也不少。
说真的,嬴政并不介意下臣有别的政治理念。
只要不在朝堂上当面顶着搞事,他还特别愿意有不同角度,理论的建议。
可这一回,王绾摆明是宁可越界得罪皇帝,也要公开反对,坚持己见。
王绾已到知天命之年,文臣做到极致,安分守己便能荣归故里。
眼下他屡次联合博士上书诸侯制,于他自己,百害而无一利。
换言之,王绾不为私礼,也不是想复辟六国旧制,他是真的认为诸侯制比郡县制更适合秦国,他就是一片为安天下的善心。
就是这般“善心”才最棘手,最难办。
嬴政又叹了口气,他看向赵文。
“去带阿婴过来。”
“唯。”
“父皇”
嬴政回首,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扶苏。
他一见到他,就会想到竹简中写的“扶苏试图劝诫王绾,却隐有被说服”,火气就蹭蹭蹭直冒。
他想喝斥对方为何不听劝,为何不自量力地想改变王绾。
就你这浅薄的政治智慧,如何能说得通王绾,摆明会被那老狐狸反向说服。
但话到了嘴边,嬴政又想到张婴拉着他和扶苏一起玩蹴鞠时亮闪闪的双眸。
这话又给咽回去,他捏了捏眉心,道“你近期,便待在西南学府。”
扶苏眼眸微敛。
他抬头看向嬴政,语气温和,内容却很直白“父皇不赞成我与王丞相接触”
“你是不该他也不曾想与你接触。”
嬴政勉强压抑着怒火,“我知道你欣赏王丞相的才华,甚至举荐他做阿婴的启蒙先生。可你看王丞相可愿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知道吗”
扶苏一愣,也对,那日王丞相反常的话,何尝不是一种委婉的拒绝。
“”
“你好生想想。”
嬴政见扶苏沉默不语的模样。
想到王丞相一腔热血要和他对着干的糟心事,想到博士淳于越很有可能会拉扯上扶苏。
想到日后处理郡县制和诸侯制的问题,这两个人,一个固执,一个热血,联合起来上奏。
他就有种头疼欲裂的感觉。
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嬴政生出将扶苏丢去九原丢得越远越好的冲动,但最后还是忍下。
嬴政缓了缓,心平气和道“近几日,不可回咸阳宫,也不可住自家府邸。”
扶苏愕然抬头。
他沉默了一会,忽然道“住阿婴那也可”
嬴政蓦然一顿,他眯了眯眼,双手背在身后。
“知道了”
“也不知。”
嬴政挥挥手,捏了捏眉心,“想住,你自己去问阿婴。”
扶苏陷入沉思。
“何必住那小子处”
公子寒不知何时也走过来,从内侍手上接过绢布擦汗,“我在咸阳宫外也有几处宅子,大兄可住那。”
“不必。”
扶苏摇了摇头,“不劳烦三弟。”
公子寒眯了眯眼,观察了一下嬴政和扶苏的脸色,没有做声。
“戌时,早些回去休息。”
嬴政突然发现孩子大了,想法多了,聚在一起也令他有些头疼,“嗯还没找到人赵文”
“奴在”
赵文里里外外找了三遍,也喊内侍跟着一起寻,但始终没看见张婴,“奴,奴正在找”
嬴政皱起眉。
公子寒道“说不定是天色晚,先回卫月宫。”
“不。”
“不会。”
嬴政和扶苏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公子寒见状,手心被指甲掐得生疼,艳丽样貌勉强挤出来一抹笑,反而略显得狰狞。
不过嬴政和扶苏都没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再找。”
“唯。”
又过了将近半个时辰,附近的内侍不光将蹴鞠场翻遍,方圆三里内的宫殿、湖泊等地都找了,均没有。
赵文是越找越心慌,咸阳宫王城也分内城和外城。
内城城墙,数米便会有宫卫留守。
而外城墙,虽然也有城墙,但因为将某些小山,小河的部分景致半包进去,所以部分地段没有修建城墙,是用河流、高山作为防护。
这一块依山的蹴鞠场,处于内外城墙之间,他后方没有城墙而是一座高山。
“没找到”
嬴政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阴沉得能滴出水。
“奴,奴”
赵文心惊胆战地摇头,同时说到蹴鞠后方并未修建城墙,而是连着一座山。
“混账怎不早说”
嬴政腾地起身,“召集宫卫。”
经历过宫廷刺杀的嬴政,在安全方面只相信全力以赴。
他翻身上马,看向还杵在旁边的扶苏和公子高,“你们愣着作甚,上马,一起去找。”
在嬴政即将策马奔腾时,一个郎官快步跑来,递了一份竹简给赵文。
赵文看后,当即道“陛下,李信将军已归,正在宫殿外等候觐见。陛下,是否让李将军先回”
“来得好”
嬴政大手一挥,骑马向着外面跑去,“走。”
一盏茶之前。
一行人马自九原来,昼夜轻骑奔袭,走秦直道,几次冷炊战饭后便抵达咸阳王城。
“咴咴”数十匹马整齐划一地停下来。
“哒哒”两声马蹄后再无半点声响,不用说,都知道这是一支军纪极其严苛的军队。
为首的将领拨开头盔,这人样貌沧桑,沟壑纵横,他遥遥看向咸阳两字的目光很复杂,浑身透着孤傲的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他扯紧缰绳。
也不知陛下今夜会不会召见他。
“陇西侯”
李信一时愣神,在边疆都唤他李将军,骤然听到爵位名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偏头,居然看见嬴政骑着马向他疾驰而来。
李信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陛下居然会亲自出宫迎接,这是多大的信任。
“臣李信,参见陛下”
“哈哈哈好,陇西侯辛苦也”嬴政哈哈一笑,提起马绳,“宫外不必多礼。这回调你过来,也是辛苦了。”
李信是秦国少壮派名将,在败给楚国之前。
他不光在灭燕大战中立有大功,还在大大小小的战役里展现出惊人的武力和天赋。
哪怕大败给楚国,令秦国损失惨重。但嬴政再三衡量,并没有严惩他,而是继续让他在陇西领兵,震慑当时仅留得的齐国,现在也与蒙恬一起驻守九原。
“臣不辛苦”
“嗯,很好。”
嬴政调转马头,“上马。”
李信听到这话,沧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甚至是泪意。
他正准备拱手说,他如何担当得起陛下这般的恩宠,岂可在宫殿内纵马疾驰。
“即刻带上斥候,随我一同寻人。”
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