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里要营造什么?”不知谁问了这么一句。
现在盛母合计着,家里有三个干活儿的,一天能有九十文,一年就是三十多两银子,这就好多了,甚至还能存点儿,给孩子娶媳妇儿。
张天瑞说完这话看顾侍郎嘴巴张得老大,解释道:“陛下说的,我可想不到。财聚人散、财散人聚,京师热闹、繁华,这才叫大明盛世。”
盛母看着已经十六岁的大儿子,心里嘀咕着:也不能都吃了,要给儿子娶个媳妇儿,给她生个大胖孙子。盛家的香火也才传得下去。
“哈哈哈!”
那么正阳门外显然是不能考虑了,但皇城之内其实也很拥挤,先前书院和女子医馆都在东城营建,顾佐一思量就想着在西城找一处地方,也尽量的离皇城远一点,想来想去,他便考虑到了西南角那个地方,那里是一些居民区。
真正热闹的,其实是正阳门再往南,也就是正西坊和正东坊,小民、商贾、商铺、牙店等大多集中在这里。
自大明门内沿东西宫墙内侧,修建了连檐通脊、黄瓦红柱,带有廊檐的千步廊,东西相向各百余间,作为存放文书档案的地方。中间衬托出“平如砥直如矢”的中心御道,亦称“天街”。天街两侧,集中部署了为封建王朝行使政权的衙署,这些京师里最重要的衙门通过广场与紫禁城连为一体。
这之后正阳门再往南也就有了永定门。
但是这里是没有城门保护的。
说着,张天瑞指向数支排队队伍中的一人,“少司徒,看那边。”
大明到了这个时候,土地兼并严重,很多百姓其实是无田的,不做这个活儿,那就是流民,现如今湖广荆襄一带就有流民问题。
……
没什么特别的建筑,不像北边有国子监、文庙、顺天府衙,不夜城往那里去搞,实在不合适。
“今年不知道这活儿让干到什么时候,去年到了10月忽然停了。太上老君保佑,今年冬天可别再停了。”
张天瑞有些回忆的神色,“那位母亲来找活儿的时候,身边两个儿子才这么高。”
原来盛母一个人一天三十文,养三张嘴巴,基本上是半饱不饱。因为除了米、面,人的身体还需要盐、糖等必需品。再者,人不是动物,不仅吃,总要扯几块布做点衣裳吧?这样一来往日的生活多艰辛就知道了。
他们是顺天府人,父亲死了之后,家里的田产被无良的亲戚夺了去,一个农民之家,稍有变故便是跌落赤贫的境地,当年盛母要饭来的京师,没办法在这里弄了个扛木头的活儿。
皇帝的意思,不夜城要安全。
盛母为了生计,也不管什么女子抛头露面这话,竟也大大方方搭着话说:“是啊,天冷怕什么,没活儿干那才愁人。”
到了嘉靖猪肉每斤就要到十二到十五,基本上是翻倍,普通人是吃不起肉了,再之后,百姓就更加苦了。
“本不想收她,因为她又要照顾孩子,怕是顾不得干活儿,但……后来还是收了,眼下两个孩儿长大,也算是熬出头了。”
“应是母子三人吧,怎么了?”
这之后,正阳门西边儿,老大一块牌子沿街树立,几张桌子一摆,上书两个大字:招工!
东城的书院和女子医馆楼房成片,有时候皇帝会去,所以门前的东西大街都扫得干干净净,前几年那边经常有木料或是闲杂人等进出,搞得有些乱,现在已经井井有条。
三树摸摸弟弟的头,又对盛母说:“娘,先把这个名报上。报上了,往后总归是越来越好的。您没听人讲吗?现在是圣君管着。”
顾佐在远处瞧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不由想到皇帝当日的话。
要说也是不凑巧,顾佐选的这处西南角之地,正好就挨着督察院,远近之处奔赴而来想要找份工的普通百姓把这里弄得成天喧嚣不止,朱厚照还收到了好几封御史奏疏,全都是参顾佐的!
皇帝则把这些奏疏原数掷回,说他们狭隘、虚伪!
顾佐在现场时,还有御史上、下值房的路上会指指点点。他这个侍郎也不是小官,根本不理,“陛下怎么说的?少府所行之事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利国利民之事,几名御史为的却是自身受了打搅的个人之私,想不到这一节上疏是为狭隘,想不到了这一节还上疏是为虚伪!”
如果到处一片萧条,还要歌功颂德,自封盛世,那其实就不攻自破了。
但话说回来,人多、情况就多、三教九流什么都有,所以容易出问题,为此顾佐还把干过这件事的国子监祭酒张天瑞给请来。
一直到嘉靖三十二年,因为正阳门外已经有了天地坛、山川坛这样祭祀的建筑,再加上蒙古人南下,最近的时候迫及南郊,所以君臣一商量,决定还是要扩建城墙。
“娘,不怕的!”四树从大哥的脖子上下来,扳着手指头给母亲计算,“儿子这次听说了,官府要在这里建一个大大的城,要花大钱、请很多人!到时候人人都有活儿干,人人都有饭吃!”
顾佐想着,贴着西南城墙,还可以利用原有城墙,从而免去两个边城墙的建造费用。
三树抬着头,他也迷糊,认字不是他的擅长,“有三十文就行了,别的不管!四树,咱俩到时候一起,把活儿干漂亮了!给娘亲和小妹买只鸡回去!”
“这么多人,要吃饭于是要有小饭馆儿,生病了要抓药于是有药房,孩子读不起私塾,就只能去书院学些杂学,所以学院才建了那么大。”
四树小孩儿一样的吐了吐舌头,别过脸往大哥的身前躲,但总归是眼睛里是有笑意的。
……
“官府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是给百姓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