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远伯是朝廷勋贵,梅府在京中也地位超然,与普通百姓相距甚远,要说他看上你两位妹妹,知道的人就更加少了,既然不知道,朕下了旨意令怀远伯在府中禁欲,寻常人怎么就会联想到是与梅府有关联?他那个人平时就好色,为什么不想到是保护张府、刘府,而是梅府?”
“梅府和怀远伯的事,就是你不敢说才惹出来的。差点儿还连累了刘瑾。怀古,你没事儿去和尤址聊聊,那个家伙胆子也不是很大,但该说什么话,他会敢说。朕是皇帝,只要你揣着一颗忠心,替朕办事,为朕考虑,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好在梅怀古摇了摇头,“有陛下圣旨,现在一切都安宁了。不过……”
梅怀古眨了眨眼睛,在他听来这话,可就意味深长了。
“不过什么?”
而这一步,他还必须进,因为一旦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就说明暗地里有什么力量把矛头对准了他这个皇帝,想要来一招釜底抽薪。
梅怀古正色道:“咱们是要给陛下挣脸面的人,这点志气要有。”
朱厚照摸了摸下巴,还是说是他的错觉呢?
这倒不是大问题。但其实这在某种程度上不就是否定了少府么?!
现在他这个皇帝和少府令顾佐差不多是同一时间遇到了‘危机’,会是巧合吗?
细想起来,这个谣言来得太奇怪,参奏顾佐的奏疏也来得太奇怪。
“谣言本就是胡诌而来,要说从何处所起,却是找不到了。”
但他总觉得这事儿好玩,百姓们谈谈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一个好色的人被禁欲,这就是个独立的故事,反正怀远伯本来就喜欢小姑娘。
皇帝眼神一凛。
“是,微臣糊涂,在心里也憋了这么长久的时间。实在是微臣的两个妹妹,身份低贱,实在不敢叨扰了陛下。”
就是张太后倒会玩,在后宫每日召集些宫女玩小牌,换着花样,不亦乐乎。
万一怀远伯是个浑人,那还真是坏事了。
但如果真的这么一查,查不出问题倒还好,要是查出了问题怎么办?
把顾佐处理了?
如此饱满的细节令朱厚照都有些恍神,所以他才心情不好。俗话说人心隔肚皮,他也在想万一顾佐就是个大贪官呢?
就像嘉庆皇帝,面对乾隆晚年的官场贪腐,他也大力整治,搞了几个廉政模范,最后一查也是贪官。乾隆自己还特信任王亶望,结果弄出史书上都是笑话的‘甘肃冒赈案’。
不,
朱厚照又有那种奇怪的感觉了。
会不会是朝臣们拦不住皇帝以皇权来设立新的机构……朱厚照手指摩挲着……所以盯上了作为皇帝代言人的少府令顾佐?
其实说起来逻辑也通,浙江那边家破人亡,银子、商铺全都被抢到了北方,发动战争、大兴土木……乍看起来,皇帝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皇帝朝刘瑾招了招手,“听周尚文说,这次俘虏了一个特别勇武的蒙古人,传个旨,把人带过来,和朕的这些勇士们比比。”
又或者叫毛语文去查一查。
“是。”
“不必解释。”朱厚照是为放松心情,他不想听一些废话,哪怕是煽情的也不要,太加重心理负担了,“那件事来龙去脉朕都知道。不过后面太忙,也忘了去问,没出什么事吧?”
梅怀古丹田发力,大喊道:“陛下叫了蒙古人,若是输了,这不仅是丢自己的脸,也是丢大明的脸,可都给我仔细些!”
官场上的事尤其难说、尤其难辨,从朱厚照的角度来说,他凭什么就认定顾佐一定清廉自守呢?从情感出发,盲目的相信一个人,其实也是政治幼稚。
朱厚照摸着汉白玉的栏杆,望着接连起伏、红黄相间的紫禁城,他想……换个心情,反正一件事没想明白,就算了,暂时放下,等脑子不那么堵了再想。
假山、溪水、庭院、桃花,就是再好的东西,皇帝还能有没见过的?这话他自己都不敢说,皇帝没有,你有,你啥意思?
所以真正可以拿出来讲梅府有而皇宫没有的,其实……是人呐。
可知道怀远伯和梅府有牵扯的能有几人?
梅怀古听得有些发蒙,这其中难道有什么事不成?
“微臣不敢这样评价,不过京中百姓确实所谈甚多,而且怀远伯是朝廷勋贵,能拦住他的除了皇上又能有谁?这样的话,人人也都知道是陛下保护了舍妹。坏就坏在,陛下与舍妹年纪相仿,因而就有谣言传出……陛下,微臣死罪!”
“哎。那你的妹妹倒难嫁人了。寻常人家,哪个愿意来趟这混水?这种一不小心就掉脑袋的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不过此事说来倒是奇怪,朕没有去过梅府,明明白白的没有见过你妹妹。这谣言从何处传起?”
如果要确认,就只能再进一步。
擂台上,两个脱了上衣的精壮汉子相互摔打,这是在皇帝面前,输赢还是比较重要的,所以都使出浑身力气。
梅怀古眼睛一眨,“少司徒府上?”
皇帝已经不回答了,至于答案应当不难知道。
他信任顾佐,这是君臣相得,但接下来的事不知道大小,而且往后少府令职权太大,所以先派个人过去,这是手段。
谈不上什么卑鄙不卑鄙,也不存在任何一点道德压力或是内心纠结,他要当的是好皇帝,不是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