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登极以来，战战兢兢，凡事皆以江山社稷、大明百姓为重，从不敢有一刻稍忘为君之重。以此乞求上苍怜悯、祖宗保佑，希望我大明能够年年风调雨顺。却不知是何处德政不修，有了你这么个寡廉鲜耻的东西！”
朱厚照眉头直跳，所谓‘旦暮庸作的游手浮食之民’，就是说不种地的都是游手好闲的！
皇帝的脾气必须顺毛捋，你和他呛起来，那今天必定非常难看。
“你一向是老实的，找些东厂的番子去盯，各级官员有不遵圣旨、阳奉阴违者，皆斩！”
“启奏陛下，微臣有话要说。”
花容失色这个词有些狠。
至于张敷华、何述林二人，他们确实开始脸色惨白了，自古以来也没有哪个帝王采取过这样的办法。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禁不住？
再厉害的皇帝也不能让一个地区的百姓守着不好耕种的丘陵地区等死吧。
总督府等这道圣旨都已经等了三个月了。
而王鏊也接到了圣旨，正儿八经的开海的圣旨：
这个成语一般不怎么形容男性。
甚至于有当年皇帝还是太子时的那种感觉，就是诡辩。
“微臣想请问陛下，重开市舶司，濒海之民，难道就有活路可寻吗？”
朱厚照定睛一瞧，原来是都察院都御史张敷华。
次数多了，李东阳也就有了经验。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亦不失为一桩乐事。”
东西到了朱厚照面前，他都懒得看。
“你何述林口口声声的天下苍生，可是你心中无半年对百姓的同情怜悯。浙江、福建那些贫苦的百姓，他们说不定日日夜夜期盼着朝廷诸君能给他们指一条活路，若是他们听到大明的朝堂上、大明的官员原来是宁愿叫他们贫苦！他们心中是何感想？！”
九月十三日，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纷纷给皇帝上疏。
接着，他又直指杨廷和：“如此鼠目寸光之语，尔安敢陈于君前！”
朱厚照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太子，不会说在祖制面前一点力量都没有。即便有人当庭大呼，他也不会有什么心理波动。
皇帝刚刚那句话出口，李东阳、谢迁这样的阁臣都听出来味道不对。
与此同时，军机处杨廷和已经小迈一步，“濒海之民倚海为生，捕鱼贩盐乃其业也。海禁之后，渔盐之道为朝廷禁绝，逃海为生者万计，如此浅显的道理，何御史怎么还问陛下是何含义呢？！”
“微臣在。”
就这五个字，能够压垮一堆理由！
午朝，奉天门外，御史何述林、包履敬、左抱一等跪成了一地，六科给事中也接连呈递奏疏。
“陛下息怒。”
“此言何意？有无相易，邦国之常。元朝时市舶极盛，沿海百年无患！盖因海外所用货物，有资于我者，大明所产货物，有需于外者，相互沟通有无，则百姓赖有一业可活。这若不是活路，又是什么？”
“尤址！”
从外面调进宫，从来都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朱厚照听了之后，忍不住翻白眼，这话才像是人话。
你说你愿意去，那好了，照这位的脾气，接下来肯定是说：那你去种地吧！
海禁，是祖制！
“陛下！”御史何述林花白的胡子被震的发抖，“太祖时期，东海就有日本国，其国小却诈，当年就有暗通奸臣胡惟庸，谋为不轨之举，太祖皇帝禁绝海禁，乃是绝倭寇于海上！如今陛下放民出海，就是将大明万里海疆曝露于倭寇之前，到时海警四起，所遭殃的百姓又何止万计？！”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自弘治初年以来，天下大治，文物渐繁，资用亦广，海外诸蕃三年一贡、限其人船，所易货物岂能供一国之用？且闽人濒海而居者，大抵非为生于海则不得食。一切禁罢，百姓何以为生？国朝初年，蒙元退守大漠、然其根未断，东南亦有张士诚等反民出海为寇劫掠地方，因而有海禁之令。然今日，浙、闽两地无田百姓众多，太祖高皇帝爱民、惜民更胜朕万分，假若高皇帝亲临，仍禁海耶？是以朕祭告天地宗庙，决意重开市舶！只因官市不开，私市不止。若从严而禁，则商转而为盗。反之，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尔总制浙闽两省，务要以百姓为重，妥处海禁开驰事宜，不得贻误，戕害生民！钦此！”
朱厚照背过身来，深呼吸了几下才渐渐平息怒火。
“你愿意去当贫苦的百姓吗？”
“还有你们！”朱厚照指了指这帮大臣，“你们都没说话，可心里面难道就和他不是一个想法吗？百姓……百姓在你们眼中究竟是什么？”
由此可见，皇帝是真的要让张、何二人‘感同身受’。
皇帝也不管是什么，拿了手边放着的一本奏疏就往那家伙的脸上砸去，“什么叫乡土贫民必定大量逃亡于海上？无地无粮，百姓不该逃吗？！是你，你逃不逃？！既不给百姓活路，又不让百姓逃亡，就是困住他们，要他们给你当便宜的佃户是吧？！”
“……洪武三年，太祖皇帝罢太仓黄渡市舶司；四年，颁布“片板不得入海”之禁令；七年，撤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广东广州三市舶司；二十三年，再伸禁外藩交通令；二十七年，禁民间私买、私卖海外舶来的番香、番货；洪武三十年，严令濒海居民不得私自出海通蕃！且太祖皇帝明谕，海禁为定制，后世之君亦不可轻易改废！臣等愚笨，不知所说‘海禁禁之愈严则其值愈厚，而趋之逃亡海外者愈众’是何含义？”
今日之后，王鏊就有了大义。他的身后也是一帮从京里来的人，所有人都等了很久。
多年成败，在此一举！
“传令下去，浙江宁波府、福建福州府、泉州府俱设市舶司，此后，与海外诸蕃之商贸皆从官市流通。再有私贸者，依律重处！”
这些之前都已经安排过了。
布政使暂时帮着处理市舶司事宜，按察使着重查处走私商人，都指挥使严守大城、要道，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要闻令而出！
昨天写得太快，上谕之问那章我有想法但没写出来，时间不够了。今晚哪怕写少点，反正就写到12点，保证今日不断更，是什么字数就什么字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