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瑾不敢多话,作为一个太监他不会去心疼这些人命,他只是有些惊讶于皇帝竟然在这件事情上如此大动肝火。
这个问题肯定不能说不灭,因为这个答案就是顺带把皇帝的思路给否定了。他严嵩才不干这种蠢事。
刘瑾眼球剧裂,怎么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大臣们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反正过了有一会儿,皇帝才忽然开口。
毛语文也不会多说,不要说杀几个百姓了,就是那么多官员的人头他也割过,又能怎么样?
但到乾清宫里讨论的时候,几个大臣都提出了不同意见,认为这样子实在杀伐太重,尤其正德这个年号刚刚第一年使用,而且眼下刚三月,
古人所讲究的那种春天是万物复苏的时候,搞这么多杀头……实在不好。
龙椅上的朱厚照露出微不可察的笑容,这就是未来掌阁十几年的首辅的资质。
户部韩文、顾佐,兵部王炳,对他们而言才是考验。
好在乾清宫里也没有人立马催他,而是给他几息的思索时间。
不仅朱厚照,就连一众官员也都斜眼用余光看过去。
这话说完,比严嵩刚刚的那些话还要吓人。
所以说,
“……且,各帮众之中,不皆是坏人,欺压百姓者有,行侠仗义者也有,即便朝廷要杀人,也该分清黑白、明辨是非,如此方能服众、安众。”
砰!
顾佐说话之间,也正式侍从室谢丕和严嵩端奏疏进来的关口,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出了什么问题,像是谢丕崴了下脚,他撞到严嵩一下,自己摇摇晃晃的稳住,结果严嵩没扶住手里的东西整个人摔倒了下去,就连奏疏都撒了地板上都是。
“回…回陛下,此人乃是臣的一个家奴。”
朱厚照冷笑一声,“就是说嘛。这件事不应该只有武定侯府做了,京师里其他的老爷们看着这笔银子就都没想着伸手?顾礼卿,朕也一直在等你回话!”
“所以你们或许觉得朕是小题大做、甚至就是恼羞成怒,于是借题发挥。这,未免也太小瞧朕了。朕所指的要害,就是聚众为帮一事,这件事,朕不许,朝廷不许!如若照你所说,朝廷去仔细分辨,做善事的放了、做恶事的砍了,那么没了许帮,明日还会有李帮、王帮。到那个时候就没完没了了。”
皇帝摸了摸鼻子,“严嵩,你来答一下少司徒的问题。答对了,朕便依你们所请,饶了你们。”
需要灭时,便灭。
所以闵珪无奈,作为刑部尚书,接下来他也只能照旨审理了。
当然了,还有那个一直跪着还双腿打颤的武定侯。
朱厚照明白他的意思,
顾佐是都知道,当然也知道百姓拿不到该拿的三十文。
“此事之所以不上奏,微臣一是对其严重性估计不足,二是其牵连甚广,不夜城营造之中,不要说工人的工钱,就是材料的来源、价格、样式……等等,所有的这些如何确定、用哪一家、不用哪一家,用哪一种、不用哪一种,来和臣打招呼的已经不计其数,因而臣也是为了大局,不敢明奏!”
“微臣还有第三点,要奏陛下。”
所以在那一瞬间,严嵩的心里真叫是天人交战,而且还利用一点儿小缝隙的心思又把谢丕给骂了一遍。
应该想到的。
“这件事,朕知道了。大司马。”
不可能的,如果这么以为,就是不切实际的空想主义,最后要出问题。
顾佐侧身,重复了一遍,“大明疆域万里,若今日朝廷灭了这三邦,那么其他的帮众是灭还是不灭?”
“……有些道理。那这些人的罪名就定为聚众为帮、肆意乱政!”
这之后,他便迎着头皮回答:“……微臣以为,需要灭时,便灭。”
可‘聚众为帮、肆意乱政’这是个什么性质!
严嵩的话可以说是满堂震惊,甚至于满堂再无人能多什么嘴。
“哎哟!你说你们做事也不仔细些!”
不过朱厚照也是很有个性的人,他不会听的话,该不听还是不会听,“皇城脚下都有帮众了,闵尚书,你可知道帮众意味着什么?”
作为刑部,他和赵慎这一正、一副其实还好。
就是马政,也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猫腻。
听到皇帝念到他的名字,顾佐也是腰背骤紧,“朝廷出此丑闻,其关键在臣失职,臣听闻以后万分惭愧、痛心疾首,陛下一片爱民、为民之心却不想都是肥了他人之腰包。不过臣也有几句忠心之语,不得不奏。”
刘瑾是担心,那帮言官不敢说这个手段坚决的皇帝,全都调转枪口往他这个太监的身上打。
朱厚照也有些被微微的震撼,数息之间都没有言语。
首先,他得在心理上先接受这一点。
“启禀陛下。微臣不知,少司徒是问了什么?”
“可是陛下……天子微服一回,便要了这么多人命,臣恐有伤圣德呀……”闵珪还是没放弃的说。
他甚至都疯狂的想,谢丕是不是故意的。
“你说。”
“就这帮人,老百姓不知道多恨他们。朕就不信了,杀了他们能伤朕什么圣德?”朱厚照一摆手,“好了闵尚书,这一节朕心意已决。你知道朕的脾气,能听你的,早就听你的了。”
一个直接管着不夜城的营造、一个掌京师盗贼拘捕。
那还有什么好讲?
严嵩看诸臣和皇帝都不说话,还以为出了什么差错,于是壮着胆子问,“少司徒,不知下官的答案,少司徒满意否?”
因为帮众的确是千千万万,这其中就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杀是杀不完的,而且还容易杀出事情了。皇帝不喜欢务虚的官员,要么不说,说了就要做到,他经常在身边伺候,当然知道。为了一个问题,折了他以后的仕途,这也是他万万不愿的
这个时候,出这种事很容易让人想是不是故意的。
就这一点儿而言,不夜城在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实在太正常不过。
拨到西北用于复套的一百万两,难道真正全部用于实事?
这句话是来堵闵珪的嘴的。
人家不说还好,一说就是标标准准的‘帝王心术’四个字。
皇帝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好几个帮众在京师、皇城脚下堂而皇之的行事,这叫朕很难相信五城兵马司的人在用心当差。你们总说厂卫贻害无穷,朕也想问问似五城兵马司这样的衙门叫什么?是不是应该叫百无一用?你们也不必说什么理由,再多的理由,结果已经是这样了。”
“五城兵马司你带回去整治,京师的治安维护暂时交由锦衣卫专办,东厂协办,人手不够,再行招募即可。就针对京师、针对不夜城这里的事,专门做一次整治,凡作奸犯科之辈此次一并捉拿到位!包括在这其中有贪墨银两的……不论是高官还是勋贵,朕就不信,这事查不出一个一二三来!大明朝的天不是他们,是朕!他们捅了朕这才叫翻天!”
“陛下!!”一众官员全都慌了神,这样动静就太大了。
但朱厚照心志已坚,他刚刚想清楚了,“朕意已决!堂堂大明天子,京师这点儿地方都肃清不了,还谈什肃清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