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定侯有些被吓到，上次他就被吓病了。但这一次，他所感觉到的是皇帝对他的耐心已经不剩多少了。
“大司徒的话，下官当然明白，可一面不断有人要下官放个口子，另外一面陛下眼里又揉不得沙子，下官……下官也是一时忍不住。”
“依朕看，武定侯这个爵位你也坐得腻了，从今日起，降爵一等，为武定伯。岁禄等俱随此变。望你有此教训能够真心改过，再有下次，你可就要把你郭家的爵位都给败没了。”
乾清宫，严嵩惊魂一夜，真是把他吓得够呛。他在京师毫无根基，真要出了事，连个奔走相救的人都没有。
因为大肆的抓捕活动，导致不夜城的营造活动实际上已经处于停滞状态。
但随着时间的延迟，大家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再加上有些接近事实的声音出来，疑虑也就一点一点被打消。
……
马车一晃一晃的。
上一次加这一次，京师里的案子可真比在他南赣的时候查案难多了。
顾佐不是纯官僚，混迹京师这些年，官场的一些门道他是懂的，但真的要一些临界点，他和纯官僚的区别还是出来了。
“人地矛盾……”王鏊念叨了一下这词，“陛下用语当真精妙，微臣明白了。此次南下，微臣的心思本也是七分浙江、三分福建。经营好浙江，便是东南得定。”
与外界接触时，别人也都尊是他侯爵。
老百姓看得就是这些实惠，手里钱到手，那就是好的。钱不到手，搞得再漂亮那也是忽悠人。
一般的情况下还瞧不出什么问题，但关键时刻显英雄，今天顾佐答得话，很不好。
但这次的关键在于许多人都是在普通百姓中抓的，皇帝爱护百姓人人皆知，万一他抓得多了，其实也不好。
不过严嵩自己却不这么认为，虽说闵珪不会抗争陛下的旨意，不过他不赞同陛下却是明的，所以稍微做些动作‘促成’一下不就行了？关键不是闵珪有没有做什么，而是陛下是不是相信闵珪做了什么，无非是他这个还算有些正直的老师不愿意罢了。
气候异常，让皇帝不是很爽。
“是是是，陛下教训的事！微臣猪油蒙心，竟然还养出许辰那等猪狗不如的东西。陛下，臣这次回去以后一定面壁思过、实心悔改，下次绝不再犯了！”
“……礼卿，你今日一言，掀起滔天巨浪，明日之后，朝堂必因你而动。不是老夫这个上官说你，那些话也是冲动了，而且不应带着赌气的成分。”
顾佐锁着眉头，皇帝当时听完的确是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讲话，而且听之后的状态明显是和听之前不同。
这其中种种，朱厚照想得还算清楚。
三月十日的时候，京师莫名其妙的短暂飘起了雪花。这个季节桃花都要开了，竟然还忽然下雪。
……
有些老实的百姓还推脱，“头儿，我不急着要，先放你这儿，实在不行你过两天给我。今天没准备啊，拿回家去就都是我婆娘的了。”
许多百姓一开始也受到了惊吓，还以为朝廷要针对他们这些人动手，所以许多人也是因为害怕主动的不出门。
三月十一日，王鏊、王守仁准备离京奔赴东南。
“老师，学生那句话答得可称得体？”
可能从此以后，那个和你互相瞧不起对方的另一家勋贵子弟会处处以嘲笑你为乐。
只有小老百姓才会有那种‘反正我还是伯爵’的心态，对于郭良来说，他往后是怕见人，见到了也是一种‘我现在只是伯爵了’。
不愿意他也没有办法。
顾佐听了这话表情才开始痛苦的神色，最后就是投降般的摇头，“大司徒，下官就是一直学不会这些，也不愿学这些。”
结果人活到半道儿，忽然给降了一爵。
“这……”
抓着自己手下的干活的就塞钱，“全在这了！二百四十文！若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给你了！”
“福建有王伯安便够了。是不是？”
已经是武定伯的郭良心中痛苦万分，但是他不敢在这里闹腾，除了自忍苦果也没有他法。
宫里的事结束以后，臣子们三两相聚，但脸色却都是难掩凝重。
韩文对顾佐是什么都放心，就是这个上面有些担忧。
“忍不住也要忍。”韩文提着袖子，一点一点的提点，“陛下何时眼里揉不得沙子了？你可记得应天府无储粮一事，陛下不就没有追究？是你话讲得，让陛下揉不得沙子。”
“当然，老夫也不是要你成为那种溜须拍马之辈，只不过有些忌讳的话，还是不能够说的。你仔细想想陛下听完之后的反应。”
年轻的严嵩聪明、权谋的底子都是有的，但似乎还是急躁了些。
“唉。”朱厚照也只能叹气，“当年你祖上跟随太祖皇帝打江山，按理说朕的江山，有你郭家一份功劳。但你三番两次叫朕失望，武定侯啊武定侯，朕不指望你成为一代贤王，至少也不要总惹祸事吧？”
严嵩想到谢丕撞到他那一下，也很是不悦，“他事后倒也来道歉了，说是无意，可学生觉得哪里那么凑巧？”
韩文的叹气也是一阵一阵的，“老夫教过你，要想谋事先要谋身，要想成己先要成人。你今日说完这些话，朝野就不会有几个朋友，没有了这些，往后做事也会越来越难。等你做事越来越力不从心，圣宠难道还会如今日一般长盛？”
“朕于你所要做的交代先前便已讲了，如果说还有什么可讲，便只剩一句话了，因为你涉及到武事，所以务必保重自身，不要涉险。”
王守仁一愣，他原以为是具体的要求呢，没想到会是这么句话，心里头忽然间有些感动，“陛下，臣何德何能……”
朱厚照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这两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朕耗费了百万之银筑造不夜城，供养了上万的百姓，结果这里面藏污纳垢，不知道多少事情不敢给朕瞧。水至清则无鱼，朕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你与那些山匪的事，朕不会问得过细，只要做到两点，一，端朝廷的碗，听朝廷的话；二，记得自己根在何处，不与外族勾结。只要做到这两点，其他的朕不会斤斤计较。”
“陛下圣明！”王鏊和王守仁同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