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前看,朕不是第一天临朝处事,若算上以往监国,年头也不少了。朕是什么样的皇帝,你们知道、朝臣知道,天下百姓也都知道。往后看,朕也不会就当这么几年皇帝,时间长得很,所以即便圣德有伤又如何?经年累月之后,天下人自会知道朕是个怎样的皇帝。咳咳。”
天空还在轰隆隆响。
皇帝其实是个很温柔的男人,笑贵人小产之后张太后对她很不满,但皇帝并没有,反而更加呵护她,甚至去找来永康长公主宽慰她心。
即便外面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也不会影响他丝毫。
这次大概是精神上先疲惫了,所以一口气松懈了下来,于是乎便病倒了。
“是的,朕这次要杀很多人。杀了很多人,还叫仁君吗?”朱厚照怔怔的发呆。
这句话不是虚话,仅看眼下以带病之身还要接见臣子便可见一斑。
“陛下神机妙算。我们正是为盐课案而来。”
“陛下说什么呢,什么名字反过来。”秋云听不明白,而且她其实因为皇帝生病,忙忙碌碌一天下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所以其实脑子也混沌。
这么多人怎么处置,他也曾去请示过皇帝。
“李阁老。”
皇帝这个时候病重熟睡,而在此之前给了他权限,但凡涉及与宫外之人联合,贩卖私盐的全部处死。
“朕记得,谈大夫的收的弟子姓司。”
秋云扶他躺了下来,动作间不忘点头,“是叫司葵。”
所以都一脸担忧的说:“陛下身系江山社稷,万望陛下能够爱惜龙体!
谈允贤大约也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所以对于有人在他们熬药的地方守候,倒也没什么稀奇。
“唉。”
倒是她带来的女弟子脸上升过一抹嫣红。
实际上整座紫禁城一个日夜已经有非常多的脑袋落地,司礼监所查到的那些人,不管什么尚宝监还是银作监,统统抓起来砍了。
“谈大夫的话,朕记住了。不过两位阁老离京多日,刚刚回来。朕还是要见上一次,之后便等好一些再说。”
“咳咳……”朱厚照觉得自己应该是感冒了,在他的概念里感冒就是个小事,后来又觉得古代风寒也厉害的,所以吃药倒也认真,“两位阁老,可是为盐课之案而来?”
医者仁心,作为一个纯粹的大夫,她又怎么不知道一个这样的皇帝对于天下百姓的意义。所以她对朱厚照是有无限的认同。
李东阳和谢迁也没有想到,皇帝在这个时候还是应了他们的所请,见了他们。
“不管旁人怎么说。在臣的心中,陛下是圣明仁君。”
谈大夫心里头有些猜测,这个时候再看皇帝这番带病也要处理政务的模样,心中实在舍不得,“陛下是仁君,仁君其实本不愿杀人。但又不得不杀人。如此,亦是心魔。”
朝政的事,谈允贤一个大夫不好参与,所以她也退往一旁,只不过望着皇帝的眼神是一脸痛惜和无奈。
侍卫们冒着雨压着一队一队的太监出午门,刘瑾就在城楼上看着,看着这些人的脑袋一个个被砍下来。
刘瑾丝毫不理,幽幽的说:“陛下口谕,是要将涉私盐之人全部拿下,彻底净化皇宫。尤公公,咱家是按陛下口谕办事,请你不要阻挠。”
乾清宫周边的安静,让人很难想象午门外的激烈。
“……恕臣直言。房事……也不能够有。”
至于她自己则搬了张凳子坐在了龙床边,就这样右手撑着下巴,摇摇晃晃起来。
倒是李阁老和谢阁老有些愧疚起来,他们也不知道皇帝病得双唇惨白。
所谓仁者无敌,大抵便是如此。
说了一大段话,最终还是忍不住握拳咳了两声。
“是呢,外面好像要下雨。”
残暴不残暴,不在于杀人多不多,而在于杀得什么人,杀得对不对。
不遵医嘱,谈允贤可能会告到张太后那里去。
李东阳说道:“陛下,盐课之弊,沉疴已深,如此杀人,不知多少人头落地,臣恐有伤圣德。”
到那个时候,刘瑾势力更加庞大,对他有什么好处?
可尤址这个时候又找不到皇帝,所以即便急躁也没办法。
皇帝生病和其他人生病不一样,这是‘至尊客户’,所以都还要在这里守着,以便随时听从召唤。
午门下面不知道是第几批太监,呜呜呜的低头哭着,有的喊着冤枉,有的只顾哭,
病人是皇帝,谈允贤也没办法,只能叹息。
结果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雨势更大了,甚至还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刘瑾本质上是权力欲重的人,只可惜跟着这么个皇帝一直被压抑,今日是得到机会了。
“斩!”
一声凄厉的喊声穿透雨幕。
随后就是积水被‘砰砰砰’的溅起,而后变为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