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
容听悦不安地看了眼花钿:“不会真要考问我功课吧?”
神嘞,算上上辈子,她都七八年没看过《尔雅》了。
容听悦忐忑不安地来到书房。
书桌旁,一位花甲老人借着窗外天光看着手中的书,老人虽然发须花白,却是掩饰不住的精神抖擞。
然而,容听悦记忆中的阿翁是发须皆白的。不知上辈子的阿翁和父亲,得知自己死讯后,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容听悦微微福身:“孙女见过阿翁。”
容太翁抬头看了眼容听悦,打趣:“人家大病初愈,都是气虚体弱,我瞧着你,倒是丰润了一圈。”
容听悦强调:“…也是瘦了的。”
“你父亲将你养太好了。”容太翁道:“你该跟我去灵安寺斋戒几天。”
容听悦乖巧颔首:“阿翁训诫的是。”
容太翁满意道:“这次落水,可长记性了?”
“是。”容听悦真心实意道:“孙女以后,不会再缠着严述了。”
容太翁着实吃了一惊,他这傻孙女心悦严述已有两年,怎么劝她放弃,她都不听。
这是落水了?还是撞着脑袋了。
容太翁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谆谆教导,现下却是用不到了。
“孙女日后会细心侍奉阿翁,打理好府中琐事,为父亲免去后顾之忧,并督促兄长勤勉治学。”容听悦认真道。
容太翁担忧道:“悦儿,你…没事吧?”
他竟从他小孙女的身上看出几分历经红尘的沧桑来。
“孙女有感而发,祖父不必担心。”容听悦站在书桌旁,为容太翁细心奉茶。
容太翁:“你为何突然看开了?”
“生死场上走一遭,便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开了。”容听悦叹气。
指尖残存着茶杯的余温,她回忆起火舌吞噬身体的痛楚,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可怜容太翁一把年纪,脸上露出孩童般的茫然:“悦儿,我听说…你落水那池塘不过半尺深。”
容听悦:“啊?”
“阿翁觉得…也不至于是生死场上走一遭。”
“……”
容太翁叹气,悦儿小小年纪,难免受情伤。
可惜严述虽为人中龙凤,但并非良人,容太翁对自己的眼光向来深信不疑。
容听悦无从解释,容太翁又深信孙女受了情伤,执意带她出去散散心。
刚好次日就是十五,上庙添香的日子。容父身为礼部尚书,太后寿辰在即,礼部忙的不可开交,他已将近半月未归家。
容家嫡子容誉整日与那些狐朋狗友厮混,自然不愿上赶着讨祖父没趣。
最后只有容太翁与容听悦爷孙俩一同前往灵安寺。
容听悦生母去世的早,上面只有一个哥哥。容太翁原本居住在长子家,可考虑到幼子家中冷落,唯恐孙女孙儿受了委屈,便搬到了这边来。
“我早年劝说你父亲续弦,也好有人管教着你和阿誉,你父亲不听,如今你哥哥这般没出息,我看他糟心不糟心。”容太翁蹙眉,朝灵安寺大门走去。
容听悦小心地搀扶着他:“阿爹是怕续弦之后,我和阿誉受委屈。”
“哼,有我看顾着,谁敢委屈了你们?”老爷子虎眸一瞪,气势颇为骇人。
容听悦如实道:“您的话阿誉都不听,更别说后娘的了。”
说到她那不争气的哥哥,容太翁气得不行,一路数落不断,直到见到自己的禅友慧凡大师,容太翁才缓过来,他打发容听悦去后院玩,自己跟大师去论禅。
容听悦环顾四周,打量着熟悉的古井与菩提树。
说来也巧,她死前的前一天也来了灵安寺,还是和盛初尧一起。
那时,由于要送走心上人裴缨,盛初尧看起来十分闷闷不乐。
早跟自己夫君处成了兄弟的容听悦不解,她说:“你要实在喜欢裴缨,留下她便是,为何要送走?”
盛初尧蹙眉:“你不懂。”
容听悦确实不懂,她安慰盛初尧:“你好歹拥有过裴缨,也算值了。严述呢,他到死也未曾看过我一眼,你比我强多了。”
盛初尧更不悦了:“什么叫我拥有过裴缨了?”
“你把她关在后院,那不就是你的吗?”容听悦解释。
盛初尧冷呵一声:“要这么算,你也是我的?”
容听悦点头:“是啊,我们是夫妻,当然我是你的,你是我的。”
容听悦记得,说完这句话后,向来牙尖嘴利的盛初尧沉默了。
片刻后,盛初尧看着菩提树上的红绳,开口:“还是要送她走的。”
“好吧,我跟你一起送她。”容听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菩提树顶,这几年来,她一直陪着盛初尧,已是陪惯了的。
但后来,她却一去不回了,容听悦漫无目的地想。
“哎呦。”容听悦被一个东西砸到了脑门,是菩提树上的红带,上面写着: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
倒是符合当下心境,无论如何,她重生了便是,想那么多作甚,就当前世是一场大梦。
容听悦看看随风摇曳的满树红绸,又看看手中的红绸,自言自语:“佛祖在帮我吗?”
“可没有呢。”倨傲的声音出现在头顶,容听悦抬头,看见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拨开层层叠叠的红绸,露出一张盛气凌人的俊脸:“佛祖哪顾得上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