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打过招呼,一同走进宫门。
容集贤问:“大哥来信了吗?”
容荣回答:“父亲前日才传来消息,约摸六月底便能回来,二叔且放心。”
“瞧见了吗?”容誉低头跟容听悦耳语:“我还未娶妻呢,这见面招呼起来得有半柱香了吧,若是将来我带上家眷,你再带上夫家,一群人在宫门前对拜,像母鸡叨食儿,那可笑死人了。”
容听悦没忍住咯咯笑了。
不知几个长辈说到什么了,容家大伯母回身,端详着兄妹二人:“悦儿和阿誉也到年纪了吧。”
“是。”容集贤回答。
容家大伯母慈祥地对容听悦伸手,容听悦乖巧地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悦儿倒是好说。”容家伯母不掩饰喜爱,接着,她犹疑地看向容誉:“但誉哥儿爱玩是出了名的。”
容集贤含笑作揖:“劳烦嫂嫂费心。”
“自家孩子,不谈劳烦。”
容家伯母对容听悦笑道:“过会儿你去瞧瞧你大姐姐,她时常念叨你呢。”
“好。”容听悦笑着应道。
想起这位皇妃姐姐,容听悦心中又是叹息。容贤妃向来与人为善,可惜不得圣心,最后郁郁而终。
上辈子,似乎大家都过得不尽人意,可换句话说,谁又能真正地对自己一生真正满意呢?
多的是文人抑郁不平,武将壮志难酬,情人不得善终。
容贤妃母女二人相望落泪。娘娘一如既往地温柔,像是黄昏夕阳下的绣球花,安静隽永,这样的女子,皇上竟然会不喜欢?
怪哉。
外臣探视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容父一行人告辞前往御花园赴宴,反正过会儿还能再见。娘娘怕母亲伤怀,便吩咐宫女带母亲先去歇息。
她拉着容听悦的手,温柔地笑:“悦儿陪我吧。”
容听悦一口应下。
容家伯母拭去眼角的眼泪,笑道:“好,你们姊妹俩好好说话。”
待母亲离开,容贤妃示意宫女端来几个精巧的盒子,宫女小心地打开盒子,盒子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首饰,容听悦眼睛都直了。
“我知你素来喜欢这些女儿家的物件儿,我也用不着,你喜欢便带走。”容贤妃笑容恬淡。
容听悦打量着容贤妃,身为娘娘,贤妃打扮太素雅了,而且眉目间总笼罩着一股淡淡的忧虑。
“谢谢大姐姐,”容听悦笑道:“我挑两支便是,剩下的大姐姐自己戴。”
容贤妃垂下眼睑,笑容逐渐消失,只在唇角留了一道勉强的痕迹:“女为悦己者容,我没什么好打扮的。”
“女为己容。”容听悦拿起一支花月蝶舞金钗,俯身戴在容贤妃发髻上,她拿过一旁的铜镜,举在容贤妃脸前,笑问:“姐姐看自己这么好看,心里也高兴不是?”
容贤妃笑了,“嗯。”
“我来服侍姐姐吧,我可会梳头了。”容听悦细心地挑选着盒子里的发钗。
容贤妃任她闹腾,翎彰宫安静太久了。
“大姐姐,你知道阿誉前几日又被我阿爹打了吗?”容听悦闲聊般道。
“他素来闹腾。”容贤妃笑着摇了下头。
“阿誉还说,今早我们在宫门前打招呼时互相对拜,像是母鸡叨架。”
容贤妃没忍住,掩口而笑:“亏他想得出来。”
整装完毕,容贤妃和容听悦执手走去后花园赴宴。
“我听闻你前几日落水,身子可还有不适?”容贤妃细心道:“刚巧在宫中,可传御医来看。”
容听悦张开双臂蹦了一圈:“全好了!”
花团锦簇的小径上,两拨人不期而遇。
容听悦正在说话,就被容贤妃握着手一同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陛下?
容听悦颔首垂眸:“臣女见过陛下。”
“微臣见过容贤妃。”
这声音是盛初尧的。
皇帝没有发话,容贤妃未起身,容听悦也不敢起身。
“平身吧。”容听悦听见一温润的男声道,但这温润带有几分漫不经心。
“谢陛下。”
皇帝颇有兴致地打量着容贤妃:“鲜少看你打扮的如此俏丽。”
四下无言,不知圣意何为。
“莫非宴会上有爱妃惦念的人?”皇帝调侃地意味深长。
盛初尧轻声提醒:“陛下慎言。”
容贤妃忽地跪下:“臣妾不敢,陛下明鉴。”
容听悦随之跪下,主动道:“陛下恕罪,娘娘恕罪,是臣女一时贪玩,想替娘娘梳妆…”
容贤妃交叠小腹前的双手不由得收紧,她打断容听悦,头埋得更低了:“是臣妾失态,臣妾这便去重新更衣梳洗。”
“女为悦己者容,陛下是娘娘的夫君,想来娘娘也是想博龙颜一笑。”盛初尧轻松道:“陛下娘娘鹣鲽情深,当真是羡煞旁人。”
隋定桓眉梢微挑,百无聊赖地挥手:“都起来吧。”
“谢陛下。”
容贤妃缓缓站起,容听悦留心到,她的指尖在发抖,于是容听悦面上恭顺:“谢陛下。”
内心飘过三个字:
狗皇帝。